第15章 考古队挖出了我的身份证(1 / 2)
培训最后一天,我翘课了。
不是故意的。是白芷天没亮就敲我宿舍门,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紧急通报,墨迹还没干透。她的表情让我想起朱雀在骊山假墓里发现那尊铜鼎时的样子——冷静、克制,但眼底有火。
“邯郸工地出事了。”
“赵家祖宅原址那个?”
“对。安置房地基挖到地下八米的时候,推土机铲斗断了。合金钢的铲斗,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她把一张现场照片递给我,“工人下去检查,发现土层下面埋着一面青铜镜。直径三尺二寸,背面刻的是秦小篆。”
我接过照片。青铜镜半埋在黄土里,锈迹斑斑,但镜面却诡异地光洁,映着工地上临时拉起的探照灯。灯光在镜面上折出一道弧形的光晕,光晕边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不是拍照的工人,是一个穿着秦式深衣的侧影。
“这镜子……”我盯着那个人影,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工地停工了。邯郸市文物局的人已经到了现场,初步断代是战国晚期至秦。但这不是重点。”白芷翻到通报的第二页,“重点是,镜子旁边还挖出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钱包。”
我抬头看她。
“现代钱包。牛皮的。拉链已经锈死了,但里面有一张卡片保存完好——”她把一张高清扫描图递到我面前,“身份证。”
我低头一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我。不是现在的我,是九十年代的我。那时候我刚从南方沿海搬回北方,在邯郸老城区租了个单间,每天骑着二八大杠去图书馆翻地方志,试图找到关于赵家祖宅拆迁的蛛丝马迹。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长安”,出生日期写的是“1968年3月15日”。
“这张身份证是1992年签发的。”白芷说,“李先生,1992年,你在邯郸干什么?”
我想了想:“……找东西。”
“找什么?”
“我弟弟的线索。”
1992年,夏,邯郸。
那是我活了将近两千年后,第一次回到邯郸。
赵国的国都,我的故乡。秦灭赵那年我七岁,城破的时候到处都是火,赵王迁被押上囚车,赵国公族被屠戮殆尽。我爹带着我弟弟往东跑,我往西跑。两千年后我站在邯郸市中华大街的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和公交车站牌,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座城市和两千多年前的国都重叠在一起。
我来邯郸的起因是一本书。1990年,我在广州火车站的地摊上淘旧书,翻到一本民国三十年出版的《邯郸县志》。书的扉页上盖着“赵显彰藏书”的朱文印——就是赵不言的太爷爷,盗走骊山龟甲的那位。书中夹着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邯郸老城区十几处“可疑地点”。其中一处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批了一行小字:“甲字号。赵氏祖祠旧址。民国二十六年初探,未竟。”
赵显彰来过邯郸。他也在找赵家祖宅。
我按那张手绘地图找了一个多月。邯郸老城区正在经历第一波旧城改造,到处都是拆了一半的平房和刚开挖的地基坑。我曾经祖宅的大致位置,现在是一片等待拆迁的棚户区,青砖黑瓦的老房子挤成一团,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我租了间房,每天早出晚归。
在找祖宅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一个人。
他叫老耿,六十来岁,是这片棚户区的“老人”——祖上六代都住在这一片。他是个民间考古爱好者,退休之后天天骑着自行车满邯郸转悠,收集老城区拆迁时挖出来的碎砖旧瓦。他知道每条巷子的来历,每栋老房子的年代,每块地皮下面埋过什么。
“你是说赵王城那边的赵家老宅?”他蹲在巷口抽着烟,眯着眼睛看我,“那地方我小时候还见过——一座破祠堂,牌位早没了,就剩四面墙。五几年拆了,建了粮站。粮站前年也拆了,说要盖楼,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个铜鼎,文物局的人来拉走了。”
“铜鼎?什么形制?”
“三足,圆腹,上面刻了些字。我不认识,文物局的人说是秦小篆。”他弹了弹烟灰,“那鼎拉走之后,工地就停工了。说是文物勘察,勘察了一年多也没动静。后来地皮转了好几手,现在是个停车场。”
当天晚上,我去了那个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片平整过的空地,铺了碎石,四周围着铁皮围挡。守夜的大爷收了二十块钱放我进去,叮嘱我别乱扔垃圾。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了几辆夏利和面包车。这片地大约有两亩,我在月光底下走了几圈,走到东北角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碎石下面有一小块土是松的。
我蹲下来,拨开碎石。土层下面露出一个很浅的凹坑,坑底有一块被切断的青砖——切口光滑,油润发黑,像被泡过的老坑端砚,在月色下反着一层幽幽的光。
我认识这种切口。秦代夯土里经常混入这种特制的“水磨青砖”,专用于祭祀坑的封顶。当年我在骊山给秦始皇修假墓,用的就是同一批窑口烧出来的砖。
赵家祖宅的地基下面,埋着一个秦代祭祀坑。
这个发现让我震惊,但更让我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用手电筒照着那块青砖,发现砖面上刻着一行非常小的字。不是秦小篆,是更古老的赵国文字——我在七岁前学过的那种。
“赵氏双星,一明一灭。明者归秦,灭者守赵。”
明者归秦,灭者守赵。我去了秦国,我弟弟留在了赵国。或者说,他没能离开。
那行字下面还刻着一个日期。不是秦代的纪年,是民国纪年——“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初七”。
那是赵显彰的笔迹。他来过这里,看到了这行字,在上面刻下了自己的到访日期。然后他去了骊山,进了始皇陵,再没有出来。
我把那片凹坑重新埋好,带着心里的惊涛骇浪离开。但走得太急,把钱包掉在了那里——就是那个装着身份证的牛皮钱包。我第二天去停车场找,凹坑还在,钱包没了。我带走了那片青砖上的字迹记忆,却留下了一张跨越两千年的时空名片。
当初那个停车场现在就在安置房新工地的正中心。地基挖下去八米,土层剥开的顺序和当年完全一致——只不过守夜大爷换成了三台打桩机。把这块地让出去转成廉租楼建设的那份公函,我听白芷说起时心里一突,因为当初地皮冻结时,经办人签名处刚好有一小块曾被档案室的咖啡泼过——后来异史局追查文物下落时调过档案原件,那一小圈咖啡渍里有赵不言太爷爷习惯用的退灵墨成分。
但此刻白芷发来的现场照片更让我在意:青铜镜挖出的位置,紧挨着那个坐标。
“所以这张身份证是你掉的。”白芷推了推眼镜。
“是我掉的。我放在钱包里,钱包放在外套口袋里,可能在凹坑边掏手帕时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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