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原的风(1 / 2)
青萍宗的后山,守关者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目送林星和苏若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守关者闭上眼睛,把拐杖横在膝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林星还会不会再回来,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停下来。停下来就不是他了。
林星和苏若云沿着山道往下走,经过藏经阁,经过炼丹房,经过柴房。柴房的门已经烂了,里面的草垫发了霉,墙角结满了蛛网。林星站在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从冬天住到秋天,从扶墙住到锻骨九变。那时候他是个糟老头子,手抖腿抖,连站都站不稳。现在他站在那里,金刚不坏,旁边站着一个人。他转头看着苏若云,她也在看柴房,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在这里住过?”她问。
“住了快一年。阿福经常来找我,给我送馒头。刘铁山也来过,他是厨房的,给我送过好几次药。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体修,以为他就是个烧火的老头。”林星伸手摸了摸门框,门框上还有他扶墙留下的手印。手印很深,陷进木头里,像是刻上去的。
苏若云也伸手摸了摸那个手印,她的手指比他的手细,盖不住。“你从扶墙开始,从这里开始。现在你走到金刚不坏了,走到粉碎真空也不远了。”
林星收回手,转身继续走。苏若云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出青萍宗的山门,站在山脚下。山门前的石阶已经破了,石缝里长满了草。那块写着“青萍宗”三个字的匾额歪了,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晃。林星仰着头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
“走吧。”苏若云说。
林星点了点头。两人骑上骆驼,沿着官道往北走。官道很宽,能并排走五六辆马车。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种着小麦和玉米,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这片土地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但林星知道,平静是假的,天剑山就在北边,在中原的深处,在那些连绵的山脉后面。
走了三天,他们到了一个叫“望北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道袍的修士,有背刀剑的散修,有挑担子的货郎,热闹得很。林星和苏若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叫“望北客栈”,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他看了看林星和苏若云,又看了看他们腰间的剑,笑容没有变,但眼睛眯得更细了。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星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两间房。”
掌柜的收了灵石,从墙上取下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天字一号、二号,楼上请。热水随时有,饭菜随时做。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林星接过钥匙,和苏若云走上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是温的。林星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苏若云,一杯自己端着。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林星,你说天剑山的人知道我们来了吗?”
林星想了想。“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们的行踪瞒不住,路上那么多人看到了我们。但天剑山的人不会为了我们两个跑到这种小地方来。他们在等,等我们自投罗网。”
苏若云看着茶杯里的水,水很清,能看见杯底的茶叶。“那我们去自投罗网吗?”
林星笑了。“不去。先看看。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多强的修为,多大的阵仗。看看他们的弱点,他们的破绽,他们的软肋。看到了,再打。”
苏若云没有再问。她把茶杯里的水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望北镇的主街,街上人很多,声音嘈杂。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累了?”林星问。
“不累。想睡一会儿。好久没在床上睡过了。在自由城睡的是城墙,在东荒睡的是山洞,在青州城睡的是石板。床太软了,不习惯。”
林星笑了。他也躺下来,看着房梁。房梁是木头的,很新,没有虫蛀,没有烟熏,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很暖。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他们骑着骆驼,出了望北镇,继续往北走。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两边的田野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脉。山不高,但很陡,路上全是碎石,骆驼走得很慢。林星从骆驼背上跳下来,牵着骆驼走。苏若云也跳下来,走在他旁边。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山村。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屋顶上盖着茅草。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抽烟聊天。看到林星和苏若云,他们停下来,盯着他们看。一个白胡子老人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从哪来?”
“从西边来。”林星说。
“去哪里?”
“去北边。”
老人看了他们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北边去不得。北边是天剑山的地盘。天剑山的人不喜欢外人进去。上个月有几个修士去了北边,就没回来。他们的家人来找,也没回来。你们别去了。”
林星看着他。“老人家,天剑山在北边多少里?”
老人想了想。“往北走两天,有一片山脉,叫天剑山脉。天剑山就在山脉深处。山很高,终年积雪。山脚下有座城,叫天剑城。城里全是天剑山的人,外人进不去。你们去了也没用。”
林星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递给老人。“老人家,我们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走。”
老人看着灵石,没有接。“灵石不要。你们住吧,不要钱。村里有空房子,你们自己找。但别往北边去,去了回不来。”
林星把灵石收起来,点了点头。他和苏若云在村里找了一间空房子,住了进去。房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干草已经枯黄了,上面落满了灰尘。苏若云把灰尘拍掉,把毯子铺上去。林星在桌边坐下,把地图从怀里摸出来,铺在桌上。地图是羊皮做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划,从自由城划到界河,从界河划到东荒,从东荒划到青州城,从青州城划到望北镇,从望北镇划到天剑山脉。
“还有两天到天剑山。”林星说。
苏若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两天。你打算怎么进去?”
林星想了想。“不进去。在外面看看。看看天剑山有多大,多少人,多少阵法。看看有没有薄弱的地方。”
苏若云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不怕被发现了?”
林星看着她。“怕。但怕也要去。不去,永远不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知道他们有多强,就打不过。打不过,就只能等死。”
苏若云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林星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他们骑着骆驼,往北边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照在山脉上,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山脚下是一片森林,树木高大,树冠连成一片。林星牵着骆驼走进森林,苏若云跟在他后面。森林里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走出了森林。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风吹过,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城的轮廓。那是天剑城。城墙很高,足有十丈,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城墙上有人在走动,穿着金色道袍,手里拿着剑。城门口站着两个修士,也是金色道袍,腰悬长剑。
林星趴在草丛里,把耳朵打开。风从北边来,带来了天剑城的声音。他听到了很多人的心跳——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乱,有的稳。他听到了有人说话,有人在争论,有人在唱歌。他听到了脚步声,马蹄声,剑鸣声。天剑城很大,大到他的耳朵装不下。
“听到了什么?”苏若云趴在他旁边。
“很多人。很多修士。金丹期的很多,元婴期的也有。还有更强的,更强到我的耳朵听不清。他们的气息太强了,强到我的耳朵都被压住了。”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要去吗?”
林星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有多强?不看到他们有多强,怎么知道怎么打?”
他站起来,从草丛里走出来。苏若云也站起来,走在他旁边。两人朝天剑城走去。城门口的修士看到了他们,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他们。
“站住。什么人?”
林星停下脚步。“过路的。”
那两个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若云。他们的目光在苏若云腰间的两把霜华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过路的?前面是天剑城,外人不得入内。绕道走。”
林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苏若云跟在他后面。他们绕着天剑城走了一圈,从东边走到南边,从南边走到西边,从西边走到北边。城墙很高,看不到里面。城墙上有很多修士,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他们的气息很强,强到空气都在颤抖。
林星站在北边的城墙下,仰着头看着城墙。城墙是青石砌的,每一块都有半丈见方,拼接得严丝合缝。城墙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符文,符文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像被针扎了。
“天剑山的禁制。和死亡之海地下的一样的。”
苏若云也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好烫。”
林星把手收回来。“走吧。看够了。”
两人转身走了。他们骑着骆驼,往南边走。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边开始发红。天剑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面血色的镜子。
走了三天,他们回到了望北镇。胖掌柜看到他们,笑了。“两位客官,回来了?北边好玩吗?”
林星摇了摇头。“不好玩。全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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