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蹲下去，起不来
林星当晚就住进了藏经阁旁边的柴房。
柴房不大，也就七八平米，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和一个破旧的草垫。胖道人临走前扔给他一床薄被，被子上有股霉味，但比镇外那堵破墙强多了。
林星把被子铺在草垫上，一屁股坐下去，浑身骨头嘎嘣响。
“舒服——”他长出一口气，仰面躺倒，顶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窗外传来虫鸣声，远处隐隐约约有钟声，应该是青萍宗的晚课。
林星躺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
“不行，不能躺。时间宝贵，得抓紧修炼。”
他扶着墙站起来，摸黑走出柴房。
月光很好，洒在藏经阁的小院里，像铺了一层银霜。林星拄着棍，一步一步挪到藏经阁门口，推了推门。
门锁着。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白天是干活的时候才能进来，晚上当然锁门。
“我……我功法还没背熟呢。”林星站在门口，欲哭无泪，“就看了几页，后面的内容全忘了。”
他在门口转了两圈，突然想起来，白天扫地的时候，好像看到窗户有一扇是坏的。
林星拄着棍绕到侧面，果然，那扇破窗户还在。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窗户开了。
“天无绝人之路！”林星眼睛一亮，把棍子靠在墙上，双手扒住窗台，试图爬进去。
然后他卡住了。
八十岁的身体，手臂没力气，腰使不上劲，腿在空中乱蹬，就是翻不过去。
“我……我……”林星憋得满脸通红，像一只挂在窗台上的老乌龟，“我就不信了！”
他蹬了三十秒，终于放弃了。
“行吧，”他喘着粗气，从窗台上滑下来，“明天再背，明天再背。今晚先练点别的。”
他捡起棍子，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柴房门口。
月光下，他面对着柴房的土墙，双手扶墙，双脚与肩同宽。
“扶墙踮脚。”他深吸一口气，“昨晚练到能坚持十一秒，今晚争取十五秒。”
他踮起脚尖。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像有人拿锯子在锯他的腿肚子。膝盖嘎嘣作响，腰腹间的老肉在颤抖，脚踝传来的刺痛直冲天灵盖。
一秒。两秒。三秒。
林星咬着牙，盯着墙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在抖，像风中的蜡烛。
五秒。六秒。七秒。
眼前开始发黑。那是缺氧的症状。八十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九秒。十秒。十一秒——
啪叽。
林星整个人拍在地上，脸先着地。
“十……十二秒……”他趴在地上，嘴里啃着泥，含糊不清地说，“破纪录了……”
他就这么趴着，像一条搁浅的老鱼，大口大口喘气。
喘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翻过身，仰面朝天，望着月亮。
“老家伙，”他喃喃道，“你说我这算不算修炼？”
没人回答。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算了，没有金手指就没有吧。老子靠自己。”
他爬起来，扶着墙，继续踮脚。
这次撑了八秒。
再撑五秒。
再撑三秒。
小腿抖得像装了马达，再也使不出力气。林星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揉着抽筋的小腿。
“太弱了，”他自言自语，“这身体太弱了。得先养好身体才能修炼，但修炼才能养好身体——这不是死循环吗？”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
“算了，先睡觉。明天还要扫地呢。”
第二天一早，林星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林老头！起来干活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酸痛得像被人打了一顿。特别是小腿，硬得像两块石头，一碰就疼。
“来了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去开门。
门外站着胖道人，手里拎着两个馒头。
“早饭。吃完去藏经阁扫地，扫完地去后院帮忙搬东西。”
林星接过馒头，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道长。”
胖道人打量他一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睡好了，”林星把馒头塞进嘴里，“就是年纪大了，筋骨不好，早上起来有点僵。”
胖道人点点头，没多问，转身走了。
林星三口两口啃完馒头，拄着棍去藏经阁。
门已经开了。一个年轻的青衣弟子正站在门口，看到他来，皱了皱眉。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是是是，小道长好。”林星赔着笑脸。
“扫干净点，别把灰弄到书上。”青衣弟子说完，转身上了楼。
林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人经常来藏经阁，可能是内门弟子，得避开他。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一边扫，一边往书架上瞄。昨天那本《基础导引》还在，就放在第三个书架的第二层。
林星扫到那个书架旁边，装作擦灰，迅速把书抽出来，塞进怀里。
然后继续扫地。
扫完地，他把书拿出来，蹲在角落里偷偷翻。
这次他学聪明了，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笔——昨天在路上捡的——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先画下来；遇到关键的内容，就抄下来。
“经脉者，气血之通路也。人体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引气之法，先须静心凝神，意守丹田。待心静如水，方可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灵气入体，循经脉而行，谓之周天。一息一周天，三十六息为小周天，三百六十息为大周天……”
林星抄得手抖。
不是因为累，是激动。
这就是功法！这就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的真正功法！
“老头，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林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他身后，穿着粗布衣裳，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林星心脏狂跳，脸上却挤出慈祥的笑容：“没、没什么，小施主，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爹。”小男孩说，“我爹是厨房的，让我来藏经阁借本书看。老头，你刚才在看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没什么没什么，”林星把书藏到身后，“就是一本讲养生的书，老头子年纪大了，想学学怎么保养身体。”
“哦。”小男孩点点头，没再追问，“那我上去找书了。”
“去吧去吧。”
小男孩跑上楼梯，林星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书架。
今天不能再看了。万一那个小孩下来再撞见，或者告诉别人，就麻烦了。
林星拄着棍，慢慢走出藏经阁。
按照胖道人的吩咐，他要去后院帮忙搬东西。
后院是厨房和库房所在的地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林星到的时候，几个杂役正在往库房里搬米袋。
“新来的？”一个黑脸汉子看到他，招招手，“过来帮忙，把这袋米扛进去。”
林星看着地上那袋米——少说也有五十斤——陷入了沉思。
“那个……我能不能搬轻点的？”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行，你搬那捆柴吧。”
那捆柴看起来还好，也就二三十斤。林星弯腰去抱——
腰又闪了。
“……草。”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柴捆抱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库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柴捆飞了，他也飞了，脸朝下拍在地上。
周围几个杂役哈哈大笑。
“这老头是来搞笑的吧？”
“就这身子骨还来当杂役？不怕死在这儿？”
“死了也好，省得埋。”
林星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黑脸汉子走过来，低头看他：“喂，死了没？”
林星没动。
黑脸汉子蹲下，把他翻过来。
林星脸上全是土，鼻子在流血，但眼睛是睁着的，直直看着天。
“没事吧？”黑脸汉子有点慌了，“喂，你说话啊。”
林星眨了眨眼。
“我在想，”他喃喃道，“为什么别人穿越，是天才少年，开局就筑基。我穿越，八十岁，搬一捆柴都能摔个狗吃屎。这公平吗？”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你说啥？”
“没什么。”林星慢慢坐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就是感慨一下人生。”
他扶着地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腰也疼得厉害。
但他还是走到那捆柴旁边，弯腰，再次抱起来。
“你还要搬？”黑脸汉子有点意外，“歇会儿吧，不差这一会儿。”
“不行，”林星摇摇头，“今天要是歇了，明天就更不想动了。这身体，得练。”
他抱着柴，一步一步往库房走。
这回没摔。
搬完柴，林星坐在厨房门口歇息。一个小杂役端了碗水给他，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
“谢谢啊。”
“不客气。”小杂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瘦瘦小小，眼神却机灵，“老伯，你刚才摔成那样还接着搬，真能忍。”
林星苦笑：“不忍怎么办？总不能躺地上哭吧。”
小杂役笑了：“我叫阿福，在厨房烧火。你呢？”
“我叫林……林有德。你叫我林老头就行。”
“林老伯。”阿福在他旁边坐下，“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昨天刚来。”
“怪不得。”阿福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在这儿干活，有几点要注意。第一，别惹内门弟子，他们脾气大，动不动就打人。第二，别去后山，那是禁地，去了会被赶下山。第三——”
他突然停住，看向远处。
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中年道人正朝这边走来。
“快走，”阿福站起来，“那是周管事，专门管杂役的，凶得很。”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