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冰箱砸死(1 / 2)
林星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自己的味道。
那是一种复杂的、深邃的、仿佛在酱缸里泡了三十年又捞出来晒了半个月的——酸臭。
“卧槽。”
他下意识想捏鼻子,手抬到半空,停了。
这只手呈深褐色,布满老年斑和龟裂的纹路,五根手指像晒干的老姜,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黑泥。最要命的是,这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抖。
像帕金森晚期患者端着看不见的碗。
林星沉默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墙根处是一堆发黑的稻草,稻草上躺着他刚才枕着的半块砖头。砖头上隐约可见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晚安,世界。
字是用木炭写的。
笔迹居然有点好看。
“……”林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墙头,正好打在他脸上。
然后他开始回忆。
回忆像破碎的玻璃碴子,扎得他脑仁儿疼。
出租屋。深夜。原神。深渊十二层。
刻晴大招劈下去的那一瞬间——
天花板塌了。
楼上那对情侣吵架,男的把女朋友的冰箱扔下楼。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扔冰箱”。林星当时还纳闷,为什么有人吵架会扔冰箱?
冰箱,带着八百年的爱恨情仇从六楼飞了出来,精准砸穿了他破旧出租屋的天花板。
林星最后的记忆是冰箱门朝他脸上砸来,以及一个念头:妈的,充的大月卡还没领完。
“所以我是被冰箱砸死的?”林星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穿越的理由是被冰箱砸死?这说出去谁信?阎王爷问我怎么来的,我说被楼上扔的冰箱砸死的,阎王爷都得愣三秒,然后问我:那楼上为啥扔冰箱?”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墙洞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林星试图站起来。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首先,他的腰好像被人折成了三段,每一段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其次,他的右膝盖根本不听使唤,像是里面灌了铅。第三,他的左腿——等等,左腿呢?
林星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左腿。
它还在,只是麻了。麻到完全没有知觉。
他扶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那堵土墙发出危险的呻吟声,墙灰簌簌往下掉。林星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上半身前倾六十度,双手死死扒着墙,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
“扶、扶墙……”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老子真的在扶墙……”
就在这时,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林有德,八十岁,青石镇的流浪汉。没有亲人,没有房产,没有户籍——确切地说,三十年前逃荒到这儿之后,就一直没入上籍。镇上的人可怜他,偶尔给口吃的,他就靠着这口吃的活了三十年。
三天前,林有德在镇东的垃圾堆里翻到半个发霉的馒头,吃了,然后就躺在这堵墙根底下开始拉肚子。拉到第三天,终于拉不动了。
眼一闭,再也没睁开。
“所以我是捡了个漏?”林星扶着墙,艰难地挪动了一步,“这原主人是吃发霉馒头吃死的?我去,这死法也太草率了吧?被冰箱砸死已经很离谱了,你比我还离谱?”
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肚子痛,是有什么东西在肠子里开运动会,还是铁人三项。林星脸色大变,下意识想夹紧双腿,但八十岁的括约肌显然不听他指挥。
他绝望地看向四周。
四面漏风的破墙,满地杂草,远处隐约可见的镇子轮廓。没有厕所,没有草丛,甚至没有一棵像样的树——
“不、不行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限状态下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林星以一个连奥运体操冠军都要鼓掌的姿势,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墙,在墙后的荒草丛中完成了穿越后的第一次新陈代谢。
蹲在那儿的时候,他仰头望天,眼角滑下泪水。
“别人穿越,是霸道总裁、龙傲天、开局签到满级神装……”他喃喃道,“我穿越,开局蹲坑,用杂草擦屁股,还是在八十岁高龄……”
风从墙头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林星打了个哆嗦,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流动。
那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细细的暖流,从腹部升起,缓慢地流向四肢。所过之处,那股酸痛、僵硬、麻木的感觉,居然减轻了一点点。
“这是……”
林星闭上眼,努力感受那股暖流。
然后他明白了。
这是灵气。
这个世界有灵气。
虽然稀薄得可怜,虽然以他这具八十岁残躯的吸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灵气正顺着不知道哪条经脉,缓慢地游走。
“修仙世界!”林星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与他八十岁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光,“这是修仙世界!老子可以修仙!”
他激动得想站起来欢呼,然后——
腰闪了。
“……草。”
林星再次扶着墙,慢慢把自己撑起来。这次他找到了一根木棍,不知道谁丢在这儿的,正好当拐杖。
他拄着棍,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镇子方向挪。边走边整理思绪。
第一,这是修仙世界。第二,他穿越成了八十岁流浪汉。第三,这具身体随时可能散架。第四,他必须想办法修炼,否则别说修仙了,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按照网文套路,”林星边走边嘀咕,“接下来应该会有金手指到账。系统爷爷?老爷爷?随身空间?实在不行来个戒指里的老爷爷也行啊,虽然我自己就是老爷爷——”
他等了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破衣服带来的凉意,和肚子里还没消停的咕噜声。
“行吧,”林星安慰自己,“可能是延迟了。毕竟我这具身体太老了,网速不好,加载慢一点也正常。先找点吃的,然后找个地方研究一下这个灵气怎么吸收。”
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各种铺子。林星拄着棍出现在镇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早市。
卖菜的大婶看到他,熟练地从筐里拿出两根有点蔫的黄瓜,递过来:“林老头,接着。”
林星愣住。
他没想到原主人在镇上还有这待遇。
“谢、谢谢。”他接过黄瓜,声音沙哑。
大婶摆摆手,继续招呼别的客人。旁边卖包子的老板探出头来:“林老头,昨天怎么没见你?以为你死哪儿去了呢。喏,两个凉包子,还热乎着,快吃。”
林星接过包子,眼眶有点发热。
这待遇,比他穿越前那个冷漠的都市强多了。至少在这儿,有人会给他两根蔫黄瓜。
他找了个墙根蹲下,开始啃包子。包子是白菜馅的,有点凉了,但确实还能吃。边啃边观察街上的人。
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有牵着牛去耕地的农夫,有背着筐采药的少年,还有——林星眼睛眯起来——有几个穿着青衣的年轻人,腰悬长剑,神气活现地走在街中间,路人纷纷避让。
修士。
林星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眼神好,而是那几个年轻人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普通人看不到,但他不知为何能看到。
“宗门弟子?”林星啃着包子,暗暗观察,“看这嚣张的走路姿势,应该是哪个大宗门外出历练的。啧啧,年轻人啊,不知道修仙界险恶,这么张扬容易挨揍——”
话没说完,一个青衣少年突然转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他。
林星心脏一紧,脸上却露出老年痴呆患者特有的茫然笑容,嘴角甚至流下一丝口水。
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皱了皱眉,转过头去。
“妈的,好险。”林星心里暗骂,“感知这么敏锐?我就嘀咕两句就被发现了?这什么世界啊,修士满地走吗?”
他三口两口啃完包子,拄着棍站起来,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段对话。
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蹲在路边,边抽烟边闲聊。
“……听说了吗?青萍宗又招杂役了。”
“青萍宗?那个小门派?去年不是刚招过吗?”
“谁知道呢,反正贴了告示,说招扫地的、挑水的、劈柴的,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二百文钱。”
“二百文?比王员外家还多五十文呢。就是地方远了点,在青萍山上,爬上去得小半天。”
“远怕什么?有吃有住就行。我让我家小子去试试。”
林星耳朵竖起来了。
青萍宗?小门派?招杂役?扫地?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他现在这身份,想正儿八经拜入宗门那是痴人说梦。但是——扫地的杂役呢?哪个宗门不需要扫地?哪个修士在意扫地的糟老头子?
只要混进去,就能接触到修炼功法,就能偷偷学!
“老哥,”他拄着棍凑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刚才听你们说青萍宗招杂役,在哪儿报名啊?”
两个汉子看他一眼,其中一个指了指街尾:“走到头,左转,墙上贴着告示呢。怎么,林老头你也想去?”
“我就是问问,问问。”林星笑着,转身就走。
走得比刚才快多了。
告示贴在墙上,确实写着招杂役。要求很简单:身体健康,手脚勤快,能干活。管吃管住,每月二百文,年底还有两套衣裳。
林星看着“身体健康”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低头看看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再看看自己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的腿,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这算身体健康吗?”他问自己。
“算个屁。”另一个自己回答。
“那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啊,还能怎么办?”
林星深吸一口气,撕下告示,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报名的地方——一个临时租的小院子。
院子里已经排了十几号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林星拄着棍排在队尾,显得格外突兀。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这老头来干嘛”。
林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那人默默转回头去。
排队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出来的有的喜气洋洋,有的垂头丧气。林星竖起耳朵听——
“你被录了?恭喜恭喜!”
“录什么录,人家要会识字的,我大字不识一个,直接被撵出来了。”
“识字?杂役还要识字?”
“说是要记东西,扫地的也得知道哪些地方能扫哪些地方不能扫。”
林星眼睛亮了。
识字?
他上辈子好歹是个大专生,虽然文言文水平约等于零,但简体字认识一大堆啊!这世界的文字他虽然没见过,但既然都是修仙世界了,应该跟汉字差不多吧?
轮到他的时候,他拄着棍走进屋子。
屋里坐着一个中年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在喝茶。看到林星进来,他愣了一下,茶水差点喷出来。
“你……你也是来应征杂役的?”
“正是。”林星挺起胸膛。
道士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抖个不停的手上停留了三秒。
“老先生,您今年贵庚?”
“八十。”
道士一口茶喷了出来。
“八十?”他擦了擦嘴,“老先生,我们招的是杂役,不是养老院的。您这身子骨——能干啥?”
“能扫地!”林星理直气壮,“我扫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而且我识字,会记账,还能帮忙整理典籍。您想想,一个扫地的不光会扫地,还能顺便把藏书阁的灰尘擦了,把典籍按顺序摆好,是不是一举两得?”
道士愣住了。
“你识字?”
“识。不信您考我。”
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林星凑过去一看,心凉了半截。
是繁体字。
但好在不是特别繁,他连蒙带猜,居然认出了七八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念得磕磕绊绊,但确实念出来了。
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还真识字。不过老先生,你这身体——”
“我可以试工!”林星连忙说,“不要工钱,就管顿饭,让我试三天。三天后您觉得我不行,我二话不说就走。行不行?”
道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青萍宗当杂役?”
林星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我无儿无女,一个人在镇上流浪,活一天算一天。听说青萍宗的仙人们慈悲为怀,我就想着,临死前能离仙人近一点,沾点仙气,下辈子投个好胎。”
说着,他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不知道是演技太好,还是八十岁的身体太容易流泪,那两滴眼泪居然真的流下来了。
道士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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