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冰箱砸死
“行吧，那就试工三天。不过我可说好了，青萍宗是小门派，没什么仙气可沾。你要是冲着修仙来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就是想找个地方等死。”
道士被他逗笑了：“行了，跟我走吧。正好今天有弟子下山采购，你坐他们的车回去。”
林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他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往青萍山走。车上装着米面油盐，还有几个年轻弟子，正是他在街上看到的那几个青衣少年。
少年们自顾自聊天，根本懒得看他这个糟老头子。
林星乐得清静，靠着米袋，开始盘算。
第一步，混进宗门当杂役——完成。
第二步，找个能接触到功法的地方干活——比如藏书阁，或者哪个长老的院子。
第三步，偷学功法，开始修炼。
完美。
牛车沿着山路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座道观前停了下来。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掩映在竹林之间。门前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青萍宗。
林星拄着棍下了车，站在匾下，仰头看着那三个字。
字是草书，龙飞凤舞的，他认了半天，只认出一个“青”。
但没关系。
他终于进门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道人迎出来，接过了物资。带他来的道士指了指林星：“师兄，这是新招的杂役，林老头。先试工三天，你看着安排。”
胖道人打量林星一眼，皱了皱眉：“这能干活？”
“能扫地，识字，还会整理东西。你把他安排到藏书阁那边去吧，正好老刘头走了之后一直没人打扫。”
胖道人点点头：“行，林老头是吧？跟我来。”
林星心跳加速。
藏书阁？
第一天就安排到藏书阁？
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他强压着激动，拄着棍跟在胖道人后面，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座两层小楼前。
楼不大，看起来年久失修，窗户纸都破了几个洞。门口挂着一块匾：藏经阁。
不是藏书阁，是藏经阁。
林星差点笑出声。
经，就是功法啊！
“这就是你以后干活的地方。”胖道人说，“每天扫一遍地，把书架上的灰擦了，有破损的书籍登记一下。楼上不要随便上去，那是内门弟子才能进的地方。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林星连连点头。
胖道人走后，林星拄着棍，慢慢走进藏经阁。
一楼不大，也就七八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阳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书脊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林星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激动。
他慢慢走到第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基础导引。
翻开第一页——
“凡人欲修仙，先须识经脉。经脉者，气血之通路也……”
林星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虽然繁体字认不全，虽然文言文看得脑壳疼，但他看懂了。
这是一本入门功法！
教人如何感应灵气，如何引导灵气入体，如何运转周天。
他扶着书架，慢慢蹲下，把书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以上为体修入门之法。然体修之路，艰难险阻，非大毅力者不可为。慎之，慎之。”
体修。
只能修炼体修。
林星想起自己这具八十岁的老骨头，想起自己抖个不停的手，想起自己一蹲下就闪的腰。
他突然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体修就体修，”他抹了把脸，把书塞回书架，“只要能修仙，炼什么都行。八十岁怎么了？老子被冰箱砸死都没死成，还怕这个？”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一边扫，一边背刚才看到的内容。
“经脉者，气血之通路也。欲引灵气入体，先须静心凝神，意守丹田……”
扫帚在地上划过，扬起细微的灰尘。
夕阳从破窗户里照进来，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他扶着墙，偷偷踮起了脚尖。
——
三个月后。
清晨，藏经阁。
林星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书架。动作比三个月前稳多了，虽然还有点抖，但至少不会把抹布抖飞出去。
这三个月，他白天扫地擦灰，晚上偷偷练功。没有师傅指导，全靠那本《基础导引》上的只言片语，自己摸索。
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三个月，他才勉强感应到灵气，勉强让灵气在经脉里转上半圈。按这个速度，别说筑基了，能活着把灵气运转完一个周天都够呛。
但他没放弃。
因为有一件事，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天早上，他照例对着破水缸洗脸。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老脸——满脸褶子，老年斑，浑浊的眼珠。
等等。
他凑近了一点。
眼角那条最深的皱纹，是不是——淡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好像是淡了一点点？
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老年斑还在，但颜色好像浅了那么一丢丢。手背上的皮肤，好像也没有三个月前那么干枯。
林星愣在水缸前，愣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八十岁的孩子。
“老家伙，”他对着水缸里的倒影说，“原来修炼真的能变年轻。”
从那以后，他练得更起劲了。
每天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了，他就偷偷爬起来，扶着藏经阁的墙，练那本《基础导引》上记载的体修入门动作——扶墙踮脚、扶墙蹲起、扶墙慢走。
动作很蠢。
速度很慢。
但每次练完，体内那股暖流就会强上一丝。每次照镜子，皱纹就会淡上一点点。
林星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值的事。
上辈子二十多岁，天天加班熬夜吃外卖，年纪轻轻就腰肌劳损颈椎病。这辈子八十岁，反而开始养生了——不对，是修仙了。
“等老子修炼到一百岁，”他扶着墙，一边踮脚一边嘀咕，“说不定能变回七十岁的样子。再修炼两百年，变回五十岁。再修炼五百年——”
他美滋滋地想着，嘴角咧到耳根。
“到时候老子也是个帅小伙，出门左转拐个仙女当道侣，美滋滋。”
“做梦呢？”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林星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升天。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眉清目秀，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偷练功法被发现了。
他正要开口解释，少年先说话了：
“林老头，你扶墙踮脚的姿势不对。腰要挺直，脚尖用力，不是膝盖用力。你这样练，膝盖迟早废了。”
林星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练功？”
少年翻了个白眼：“大半夜不睡觉，扶着墙抖来抖去，我又不瞎。”
“那你不揭发我？”
“揭发你有什么好处？”少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扶住墙，“再说了，我也偷练过。”
林星瞪大眼睛：“你？你是内门弟子吧？还用偷练？”
“内门弟子怎么了？”少年撇撇嘴，“内门弟子也得偷练。师傅教的是师傅的，自己想练的才是自己的。我练的是剑法，晚上偷偷练，白天装着什么都不会。”
林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陆归。”少年看着他，“你呢？林老头不是真名吧？”
“林星。”
“林星？”少年愣了一下，“这名字挺年轻啊。”
“本来就不老。”林星扶着墙，又开始踮脚，“只是活得久了点。”
少年笑了。
他也不戳穿，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腰挺直。”
“脚尖，脚尖用力！”
“呼吸，注意呼吸！吸气的时候踮，呼气的时候落，配合灵气运转！”
月光下，一老一小，扶着藏经阁的墙，一起踮脚。
——
那天之后，林星多了一个便宜师傅。
陆归虽然只是炼气三层的小修士，但指点他一个刚入门的糟老头子，绰绰有余。
在他的指导下，林星的修炼速度快了不少。三个月后，终于能完整运转一个小周天。
那天晚上，他照例对着水缸洗脸。
水里的倒影，皱纹又淡了一点。眼角那条最深的纹路，已经快看不见了。老年斑也褪了不少，手背上的皮肤甚至有了点光泽。
林星看着水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也经常照镜子。那时候照镜子，是看自己帅不帅，发型乱没乱，脸上有没有长痘。
现在照镜子，是看皱纹淡没淡，老年斑褪没褪，自己又年轻了几岁。
“真有意思。”他喃喃道。
“什么有意思？”陆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小子又来了。
林星头也不回：“我说，活着真有意思。尤其是越活越年轻的那种。”
陆归走到他旁边，也探头看水缸。
水里倒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长开；一张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满脸褶子，但眼神亮得吓人。
“你真能变年轻？”陆归问。
“能。”林星说，“就是慢了点。”
“能变回二十岁吗？”
“不知道。可能得修个几百年。”
陆归沉默了一会儿。
“几百年后，我都化成灰了。”
林星转头看他，笑了。
“那你就好好修，别化成灰。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拐仙女。”
陆归翻了个白眼：“就你？八十岁的老头子？”
林星也不生气，只是扶着墙，又开始踮脚。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皱纹底下，新的皮肤正在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