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剔骨之刑(2 / 2)

像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伏倒。

从城门口到长街尽头,跪了两排人。

有人哭了。

哭得很压抑,咬着牙,不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萧永安没有看他们。

他低着头,走得很慢,木枷压着肩膀,每走一步,枷锁就晃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走过跪了一地的士兵,走过他亲手守住的城墙,走过他用命换来的城门。

他没有回头。

慧寂站在城墙的阴影里,没有跪。

他穿着灰色僧衣,手按着腰间的软剑,那是红药的剑。

他看着萧永安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在白马寺佛堂里与他一起诵经的少年,如今戴着枷锁、满身伤痕、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身后,红药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你不跟去?”

“跟。”慧寂睁开眼睛,“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慧寂转过头,看着北方。

雁门关的北方,是草原,是北朝,是崔浩逃去的方向。他的目光很冷,冷到红药都觉得陌生。

“等我杀了崔浩。”

永安王府的红梅树,在四月里已经落尽了花。

枝头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新叶冒出来,嫩绿色的小芽在春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婴儿的手指。

树下那把琴凳还在,琴凳上落了一层灰,没有人擦。自从萧永安走后,红梅里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

陈奉把院门锁了,钥匙放在自己身上,谁也不给。

不是不想让人进,是不敢。

因为进去了,就会想起王爷坐在树下弹琴的样子。

想起了,就忍不住哭。

陈奉活了五十多年,在先帝面前哭过、在太后面前跪过、在崔党的刀下挺过。

他没有哭过。

但那天他站在红梅里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那棵孤零零的红梅树,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王府里的人都散了。

王妈妈回了老家,阿福被陈奉送到了乡下的亲戚家,几个丫鬟婆子各自谋了出路。

偌大的永安王府,只剩下陈奉一个人。

他每天早起打扫院子、喂鱼、浇花,然后坐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紧闭的大门发呆。

他在等。

等王爷回来。

虽然他知道,王爷可能回不来了。

谢婉被遣返原籍,她父亲谢安之被贬的地方,岭南道的一个小县城。

从雁门关到岭南,横跨整个大梁,三千多里路。

押送她的公差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沉默寡言,少的嘴碎话多。

走了十几天,年轻的公差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你得罪了谁?怎么从北边被赶到南边?这都快走到天边了。”

谢婉坐在马车里,没有回答。

她的手里握着那枚白玉扳指,“如是我闻”。

扳指上缠的红线已经磨旧了,颜色从大红变成了暗红,有些地方起了毛边。

她的指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那四个字,摸到字迹都快被磨平了。

“姑娘,我跟你说,”年轻的公差压低声音。

“我听说永安王已经被押到京城了,关在天牢里。三法司会审,听说定了死罪。剔骨之刑,你知道吗?就是把骨头一根一根地剔出来,人还活着。那可不是人受的罪。”

“闭嘴。”年老的公差呵斥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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