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佛不渡你(2 / 2)
她用指尖轻轻描摹那两个字的笔画,
永,永久的永。
安,平安的安。
永安。永远平安。
“你会平安的。”她小声说,“一定会。”
窗外,红梅里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琴声。
不是《永安调》。
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低沉、缓慢,像是一个人走在很长的路上,看不到尽头,但还是在走。
她听着那琴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红梅树开满了花。
萧永安坐在树下弹琴。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覆上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着她的手。
十指交缠。
她没有抽开。
他也没有松开。
梦里的红梅花瓣落下来,落在他们的手上、肩上、发间。
她听到他在说,
“等这场雪停了,我们就去看那棵红梅树。”
“好。”
“等这朵花开了,我就告诉你那句话。”
“什么话?”
他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
从那天在佛堂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乾安元年,正月。
新帝改元后的第一个月,朝堂上的暗流终于变成了明浪。
崔琰在朝会上连上三道奏折,第一道,弹劾永安王府长史陈奉“贪污公帑”;
第二道,弹劾永安王旧部“结党营私”。
第三道,弹劾永安王本人“僭越礼制,私设佛堂”。
三道奏折,一道比一道狠。
第一道,是要砍萧永安的左膀。
第二道,是要断萧永安右臂。
第三道,是要往萧永安心口插刀。
新帝看完三道奏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崔卿所言,朕知道了。容朕思之。”
又是“知道了”。
谢婉从萧永安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给他缝补一件旧僧衣。
那是他在白马寺穿过的僧衣,领口磨破了,袖口也开线了。
谢婉在药房里找到针线,一针一针地缝。
萧永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卷佛经,来王府这几个月,谢婉从未见他翻过。但今天,他翻开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念出声来,然后合上了经书,苦笑了一下,“梦幻泡影。如露如电。说得容易。”
谢婉放下针线,走过去。
“王爷,您信佛吗?”
萧永安抬起头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谢婉在他对面坐下,“您在白马寺住了七年,还俗了还留着佛堂。您到底信不信?”
萧永安沉默了很久。
“信过。”他说,“十五岁那年,母妃刚死,宫里容不下我。我在白马寺跪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跟佛说:我愿意出家,愿意一辈子吃斋念佛,只求母妃能往生极乐。”
“佛没有回答我。”
“但我跪了三天三夜,跪到膝盖流血,跪到昏过去。醒来的时候,慧寂师父在我身边,方丈慧远师父站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佛不渡你,你便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