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眉间朱砂

谢婉用自己的双手包住他的手，慢慢地搓着，从手指搓到手腕，从手腕搓到手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物。

“王爷，您的病根在气血。心脉瘀阻的人，四肢末端容易发凉。手暖了，心脉就会通畅一些。”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萧永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眉间那颗朱砂痣，看着她因为熬夜和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皮，看着她因为连日弹琴而磨出薄茧的指尖。

“你哭了？”他忽然问。

谢婉的手指一顿。

“没有。”

“你的眼睛是红的。”

“昨晚没睡好。”

萧永安没有再追问。

但他反手握住了谢婉的手。

不是轻轻地握着，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握着，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谢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萧永安的目光。

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愤怒的火焰，是别的什么，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那种火焰。

“谢婉。”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用最后一点理智控制自己。

“在。”

“你说没有话要对我说。”

谢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有话要对你说。”萧永安的声音在微微发抖，“我立过誓，终身不娶。这个誓，我不能破。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没有立誓不能动心。”

谢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所以你不要再躲了。”萧永安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你也不需要说什么。只是……不要再躲了。”

谢婉跪在床边，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落在被子上，落在他手背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能答应他，因为她是太后的人，她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被解读。

她也不能拒绝他，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

所以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永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谢婉见过的，他最温柔的一个笑容。

不是佛前清冷的笑，不是宫宴上敷衍的笑，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艾叶和干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温暖而安宁。

谢婉就这么跪在床边，握着萧永安的手，看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敢动。

怕一动，就会惊醒他。

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跪得生疼，但她没有动。

烛火跳动着，越来越暗，最后灭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萧永安的脸上。

他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