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七年一梦(1 / 2)

窗外,红梅里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琴声。

是《永安调》。

萧永安在弹琴。

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弹琴的人心不在焉。

弹到第七段的时候,琴声断了。

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始。

又断了。又开始。

反反复复,一整夜。

谢婉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知道,他在等她回去。

但她不能。

她不能。

她把那枝红梅从瓷瓶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和白玉笛放在一起。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琴声还在响。

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说话,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停一会儿,又继续说。

谢婉听着那琴声,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红梅树下,萧永安坐在树下弹琴。

琴声完整而流畅,没有断,没有停,像是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没有看她,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红梅花瓣飘落,落在琴弦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

她想伸手帮他拂去花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梦里的她,也没有勇气。

那天夜里,琴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整夜。

谢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枕边那枝红梅的花瓣落了两片,静静地躺在枕头上,像是两滴干涸的血。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药房的地面上,金色的光斑随着时辰慢慢移动。

谢婉坐起来,觉得头重脚轻,像是被人灌了铅。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又涩又胀。

她昨晚哭了太久。

谢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起床。

她把那两片红梅花瓣小心地收进一个荷包里,又把那枝红梅重新插好,换了一瓶清水。

然后她洗漱、梳头、换上干净的衣裳,像往常一样去药房。

但她的心不在药房。

她整理药材的时候,把当归放进了黄芪的抽屉里;称药的时候,戥子上的砝码放错了两次。

给厨房刘婶开方子的时候,差点把麻黄和麻仁搞混。

刘婶看了方子,奇怪地问:“谢姑娘,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谢婉勉强笑了笑,重新开了一张方子。

她一直在等。

等阿福来传话,说“王爷让您去红梅里”。

等萧永安像往常一样,在午后的某个时刻,派人来叫她。

但阿福没有来。

午时过了,未时过了,申时也过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

药房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谢婉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没有叫她。

这是她来王府之后,第一次一整天没有去红梅里。

谢婉坐在药房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萧永安站在红梅树下,手里拿着那枝梅花,问她“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她说“没有”,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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