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灯影里
“先王妃萧氏之墓”。
谢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萧永安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
风吹过柏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过了很久,萧永安开口了。
“我母妃是宫中最低等的嫔御,没有封号,没有家世,只有一张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先帝喜欢听她弹琴,所以偶尔会来。但她从不争宠,也从不在先帝面前说多余的话。”
“她只做一件事,弹琴。”
“我五岁那年,先帝赐了她这棵红梅树。她说,红梅是冬天的花,在最冷的时候开,不跟百花争春,也不怕风雪摧折。她说,做人要像红梅。”
萧永安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在我十二岁那年死了。”
谢婉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怎么死的?”
“病死的。”萧永安说,“但也不全是病。宫中的人看她不得宠,克扣她的用度,冬日里连炭火都不给。她受了寒,一病不起,拖了三个月,没了。”
谢婉的眼眶红了。
“先帝知道后,杖毙了那几个克扣用度的宫人,又追封她为王妃,修了这座墓。”萧永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
“所以你去了白马寺?”谢婉轻声问。
萧永安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谢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还俗吗?”
谢婉摇头。
“先帝病重,召我回京。他在病榻上对我说:永安,朕知道你不愿意回来。但朕需要你。你的两个兄长,一个太软,一个太狠,都不是守成之君。你回来,替朕看着他们。”
“朕要你在佛前立誓,终身不娶,以证无心皇位。”
谢婉的呼吸一滞。
终身不娶。
“你立了?”
“我立了。”萧永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先帝留我一命,封我永安王。我守着这个誓,守了三年。”
红梅树下,秋风萧瑟。
谢婉看着萧永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已经等得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王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谢婉问。
萧永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因为……你听琴的时候,像我母妃。”
谢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到地上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着旋儿。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马车颠簸,谢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终身不娶。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萧永安娶不娶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是质子,是太后派来监视他的人。
他娶不娶,她都不可能是那个人。
可她还是在意。
在意得胸口发闷,在意得想哭。
到了王府门口,谢婉下车的时候,萧永安忽然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