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红梅未开（2 / 2）

看到左下角那几处补缺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处补缺，“缺的字你补上了？”

谢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萧永安会看出来。

“是……我根据王爷弹奏的旋律，推测了缺漏的减字。”

萧永安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谢婉觉得那目光像一把刀，能剖开她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你只听了一遍，就能默写出减字谱？”

谢婉低下头：“我……对音律比较敏感。”

沉默。

佛堂里安静得能听到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婉的手心在冒汗。

过了很久，萧永安说了一句：“你坐下。”

谢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萧永安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谢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蒲团上跪坐下来。

萧永安把琴谱放在两人中间，又从旁边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笔。

“你刚才说，你是根据我弹的旋律推出来的。那你应该知道，你写的那几个减字里，有一个是错的。”

谢婉怔住。

“哪个？”

萧永安指着她补写的第三个减字：“这个‘挑七弦’不对。原谱是‘勾六弦’。”

谢婉仔细看了看，在心里默弹了一遍，果然，用“勾六弦”比“挑七弦”更顺，音色也更贴合后面的旋律。

“是我错了。”她老实承认。

萧永安把笔递给她。

“改过来。”

谢婉接过笔，在纸上重新写了正确的减字。

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密，萧永安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娟秀的字迹上停了一瞬。

“你的字不错。”他说。

“谢王爷。”

萧永安没有再说话。他拿起琴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谢婉没想到的话。

“你想学这首曲子吗？”

谢婉猛地抬头。

“王爷要教我？”

“你修复了琴谱，又听一遍就能默写出大半减字，说明你有天赋。”萧永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永安调》不是谁都能学的。但你既然能听出旋律，又补了缺字，也算是与它有缘。”

谢婉张了张嘴，想说“我身份卑微不配学王爷的曲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学。

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讨好，而是因为那首曲子，那首叫《永安调》的曲子，从她第一次听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线，牵住了她的心。

“我想学。”她说。

萧永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每日午后，你来这里，我教你。”

从那天起，谢婉每天午后都会去佛堂学琴。

萧永安教琴的方式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琴师都不同。

以前的琴师教琴，是先教指法，再教曲子，一句一句地拆解，哪里该重、哪里该轻、哪里该快、哪里该慢，都要讲得清清楚楚。

萧永安不这样教。

他把琴谱放在谢婉面前，说：“你先弹。”

谢婉弹了。

磕磕绊绊的，好几个地方弹错了指法，节奏也乱。

萧永安听完，不说哪里错了，也不纠正，只是拿起自己的琴，把刚才那段重新弹一遍。

他弹完之后，问：“你听出区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