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指上春秋（2 / 2）

谢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

慧寂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去忙吧。”

谢婉知道问不出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找到陈奉的时候，陈奉正在账房里拨算盘。

听她说明来意，陈奉放下算盘，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

“谢姑娘，王爷母妃生前留下过一些书册字纸，存在后院东侧的库房里。这些年没人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跟我来。”

库房在后院东侧，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

陈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锁撬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谢婉捂着鼻子走进去。

库房里堆着几只樟木箱子，箱面上落满了灰。

她打开第一只箱子，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式衣裳，料子已经发脆，一碰就碎。

第二只箱子，是些首饰盒，空的。

第三只箱子，打开的时候，谢婉的眼睛亮了。

箱子里堆着几十卷旧纸，大多是写经纸，有硬黄纸、有麻纸、有桑皮纸，年份从唐到宋都有。

纸卷上用细绳捆着，虽然落满了灰，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些可以借我用吗？”谢婉问。

陈奉犹豫了一下：“王爷说过，母妃的遗物不得随意处置。但如果是修复琴谱所用，我去禀报王爷。”

当天下午，陈奉来回话：王爷准了。

谢婉从箱子里挑了几张唐代的硬黄纸，又找了一卷年代相近的麻纸做衬纸，抱回药房。

修复工作正式开始。

第一步，揭托。

谢婉把琴谱平铺在桌案上，用软毛笔蘸了温水，在拓纸和原纸的接合处轻轻涂刷。

水不能多，多了会泡烂原纸；不能少，少了揭不开。

她刷一遍，等一会儿，再刷一遍。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浆糊开始软化。

谢婉拿起竹起子，从琴谱的边角开始，一点一点地伸进拓纸和原纸之间的缝隙。

竹起子进去半分，停住。

她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抬，托纸翘起了一个小角。

然后她顺着那个小角，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竹起子每前进一分，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外祖父说过，揭托的时候，手要像没有骨头一样，柔柔地贴着纸面走。

不能急，不能用力，要让竹起子自己去找那条缝。

整整一个时辰，谢婉才把拓纸完整地揭下来。

她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第二步，清洁。

她用软毛笔轻轻扫去琴谱表面的灰尘和虫卵碎屑，又用丝绢蘸了极少量清水，小心地擦拭那些褐色的晕染。

晕染不能完全去掉，但可以淡化一些。

第三步，补缺。

谢婉从选好的硬黄纸上裁下几小块，用外祖父教的方法，将补纸的边缘削薄，使其与原纸的厚度接近。

然后调制浆糊，用小麦淀粉加水熬制，稠度要像稀粥一样，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

她把浆糊涂在补纸的边缘，用镊子夹起补纸，对准缺口，轻轻放上去。

然后用一块干净的丝绢压住，吸去多余的浆糊。

一个缺口，两个缺口，三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