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指上春秋(1 / 2)
回到药房,谢婉打开木匣,再次取出那页琴谱。
她盯着那些残缺的减字谱,忽然哼出了几个音。
哼完之后,她自己愣住了。
她哼出的旋律,和昨晚萧永安弹的《永安调》一模一样。
她从来没有学过这首曲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哼。
就像……她本来就会一样。
窗外,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落在药房的窗台上。
那盆快要枯死的菖蒲,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新绿。
谢婉盯着那页琴谱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把放大镜换了好几个角度,又把琴谱举到窗前借着日光反复端详,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页琴谱的纸质比她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硬黄纸的纤维已经严重老化,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碎屑脱落。
虫蛀的孔洞虽然不多,但每一个孔洞周围都有一圈褐色的晕染,那是虫卵分泌物腐蚀纸纤维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处理,这些晕染会继续扩散,最终整张纸都会变成碎片。
更麻烦的是,琴谱背面有一层极薄的托纸,这是前人做过的修复,用的是某种植物淀粉调制的浆糊,年代久远,浆糊已经失效,托纸和原纸之间出现了大面积的空鼓。
“得重新揭托。”谢婉自言自语。
揭拓是古籍修复中最危险的步骤之一。
要把原纸和拓纸分离,稍有不慎就会撕裂原纸。
外祖父教她的时候说过:“揭托如揭伤疤,宁可慢,不可急。”
她需要工具。
谢婉翻遍了自己的木箱,找出一把竹起子,这是外祖父留给她的,用老竹子削成,薄如蝉翼,韧而不利,专门用来揭纸。
她又找出一支软毛笔、一只白瓷碟、一小块丝绢。
还差一样东西,补纸。
她需要唐代的硬黄纸,或者至少是年代相近的旧纸。
谢婉想了想,决定去找慧寂。
慧寂住在王府西边的一间偏院里。
谢婉穿过两条回廊,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那扇半掩的木门。
“慧寂师父?”
没有人应。
她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盏,盏中茶水已凉。
正房的房门开着,谢婉走过去,看到慧寂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他面前供着一尊铜鎏金的释迦牟尼像,像前燃着一炷香,青烟袅袅。
“慧寂师父。”谢婉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慧寂缓缓睁开眼睛。
“何事?”
“修复琴谱需要补纸,最好是唐代的硬黄纸。我想问问,王府里有没有不用的旧书旧纸?年份越老越好。”
慧寂想了想:“库房里有一些旧物,是王爷母妃生前留下的。我不确定有没有你需要的纸。你可以去找陈管事问问。”
“多谢。”
谢婉转身要走,慧寂又叫住了她。
“谢姑娘。”
“嗯?”
“王爷的旧疾,你觉得如何?”
谢婉沉吟了一下:“从脉象上看,是心脉瘀阻之症。这种病根在气血,不是一朝一夕能除的。平时注意保暖、忌生冷、忌劳累,可以减少发作。但要说根治……”
“不能根治?”慧寂问。
“很难。”谢婉如实说,“外祖父生前也有类似的毛病,用了十几年的药,也只能控制,不能断根。”
慧寂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这病,是在白马寺落下的。那时候他十五岁,寒冬腊月,赤脚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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