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针落惊风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看到谢婉的时候,似乎没有认出她是谁。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王爷,您心疾犯了,我先帮您止痛。您别动,再休息一会儿。”
萧永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让谢婉没想到的话。
“你弹琴给我听。”
谢婉怔住:“什么?”
“弹琴。”萧永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不容拒绝,“你会弹琴。弹给我听。”
谢婉回头看向慧寂。
慧寂面无表情地看了萧永安一眼,然后对谢婉点了点头。
“劳烦谢姑娘了。”慧寂说完,带着王妈妈出去了。
佛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婉站起来,环顾四周,看到佛堂角落里放着一把古琴。
琴是仲尼式的,桐木面板,鹿角霜灰胎,髹黑漆,断纹如蛇腹。一看就是老琴,至少有几百年了。
她走过去,在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
弹什么?
她想了想,弹了一首《高山》。
这是她最熟悉的曲子,从小弹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弹。
双手放在琴弦上,右手弹、左手按,第一个音散音落下去,低沉浑厚,像是山峦叠嶂。
《高山》这首曲子,讲的是巍巍高山、仰止景行。
外祖父说,弹这首曲子的时候,心里要想着一座山,不是具体的哪座山,是你心里最高的那座山。
谢婉心里最高的那座山,是外祖父。
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身上,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毛笔,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婉者,顺也。你叫谢婉,要做一个柔顺的人。”
可是外祖父,柔顺的人,为什么总是被欺负?
琴声在佛堂里流淌,低沉浑厚,像是山峦叠嶂,又像是深谷幽泉。
萧永安闭上眼睛,静静地听。
一曲终了,琴弦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谢婉停下来,转头看他。
萧永安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谢婉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弹得不错。”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谢婉低下头:“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萧永安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眉间,那颗朱砂痣上,“你的琴声里……有遗憾。”
谢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有遗憾。
是的。
她有遗憾。
她遗憾没能救下父亲,遗憾没能陪在母亲身边,遗憾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但这个人是怎么听出来的?
她明明弹的是《高山》,一首讲山的曲子。
“王爷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谢婉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永安的声音。
“那页琴谱,修好之后拿来给我。”
“是。”
谢婉走出佛堂,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人说“你的琴声里有遗憾”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不是被一个王爷看穿了。
是被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看穿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