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唐寅 送友人归隐图（2 / 2）

老太太犹豫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画塞到他手里："拿走吧，就当……给孙子凑学费了。"

陈默掏出钱，一百五，全是零钞，数了三遍才递过去。他把画轴用红绸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心跳得厉害，不是怕，是激动的，这是他上辈子都没有的好东西。

回到招待所，天还没有亮。

陈默关上门，拉上窗帘，把画轴摊在桌上。他没有急着揭裱，而是先仔细观察表面的这幅"假画"——确实是清代的作品，仿的是文徵明的风格，功力不俗，放在市面上也能值个几千块。但真正的宝贝，藏在底下。

他用早准备好的竹刀，沿着右下角那块污渍的边缘，轻轻挑开裱层。裱纸是后来补上去的，用浆糊粘得并不牢，几下就揭开了。底下露出另一层泛黄的绢本，质地细密，光泽柔和，是明代的"院绢"。

继续揭，一层又一层，像剥洋葱。足足剥了五层，最底下的真迹终于显露出来。

是一幅手卷，比表面的画小一圈，但装裱更精。绫绢已经变成深沉的蜜黄色，边缘有"宣和装"特有的"惊燕"——两条细长的丝带，用来防止画卷展开时被风吹动。卷首的题签是后人加的，写着"唐解元真迹"五个字，字迹苍劲，是清人的手笔。

陈默深吸一口气，慢慢展开手卷。

画面展开的瞬间，他的右眼猛然一酸——金色文字浮现：【明代，唐寅，送友人归隐图，真品，一级文物】。

不是《溪山渔隐图》，是另一幅，他上辈子从未见过的作品。

画面分为三段。右段是送别场景：一座亭榭临水而建，亭中两人对坐，一人举杯，一人抚琴，神态闲适。中段是旅途：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舟中一人倚窗读书，两岸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左段是归隐：一座茅屋掩映在竹林中，屋前小桥流水，一人拄杖独行，背影萧疏。

三段画面，用一条蜿蜒的河流串联起来，从送别到旅途再到归隐，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笔法是唐寅中晚年的风格，少了早年的精丽，多了苍润和洒脱，每一笔都像是随手挥洒，却又恰到好处。

最珍贵的是题跋。卷尾有唐寅亲笔的行书长题，字迹秀逸，带着酒后的酣畅：

"正德三年春，子畏送希哲兄归隐吴门，酒酣耳热，写此图以赠。人生聚散，如浮云流水，惟山水与知音，不可辜负。唐寅记。"

后面钤着两方印章，一方是"唐寅私印"，一方是"六如居士"，印泥已经变成深沉的暗红色，但篆文清晰可辨。

陈默的手在发抖。

子畏兄……唐寅字伯虎，又字子畏。他凝神细看题跋，忽然明白了——这是唐寅送给祝允明的画！祝允明，字希哲，号枝山，与唐寅并称"吴中四才子"，两人是至交好友。正德三年，祝允明因得罪权贵，被贬还乡，唐寅画此图相送，寄托离别之情。

这不仅是唐寅的真迹，还是"吴门四才子"交往的见证，是研究明代文人画和文人交游的第一手资料。学术价值、艺术价值、历史价值，无一不是顶尖。

陈默坐在床边，盯着这幅画，久久无言。

上辈子他经手过无数国宝，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一个简陋的招待所里，用一百五十块钱，买到一件可以作为镇馆之宝的古画。

窗外，洛阳的早晨慢慢喧闹起来。卖豆浆的、炸油条的、赶早市的，声音嘈杂而鲜活。陈默把画卷好，用红绸重新包好，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卖了。

这幅画，他不打算卖给任何人、任何拍卖行。他要留着，作为自己的第一件收藏品。六百多万现金是底气，但这幅画，是灵魂。

他把画轴小心收进空间，放在一个单独的高高在上的角落里。然后出门，去天子驾六市场，继续溜达，看还有没有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