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第368章（2 / 2）

主持医学院事务的正是万绮雯——徐琳儿的师父。

她的几位同门兄弟同样在场。

不仅他们，大明境内但凡有名号的医者几乎都被汇聚于此。

皇家科学院的许多面孔也出现在人群中。

那些年轻的研究者承担了青霉素研制的主要工作。

徐琳儿走近时，万绮雯压低声音问：“他情况怎样？”

“还在发热，始终没退下去。”

少女的语调里压着忧虑。

“希望就在这儿了。”

万绮雯的目光投向远处。

“师父，这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工序都是完备的，唯独缺时间。”

望着往来奔走的人影，她的回答很轻。

宋应星正在仪器间快步走动。

万绮雯轻轻叹了口气：“科学院那边已经倾尽所有了。”

“我能做什么？”

“去准备一批需要消炎的病患。

只要药物制成，立刻试用。”

“明白。”

话音未落，科学院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院正！院正！”

宋应星几乎是小跑着赶过去：“出了什么事？”

“时间到了！青霉素出来了！”

“让我看看！”

他迅速靠近操作台。

透明的玻璃器皿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此刻的青霉素只能在实验室里微量制备——即便有皇帝提供的技术指引，这个时代依然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

清澈的液滴缓缓坠入玻璃容器。

周围渐渐聚拢了屏息的人群。

片刻之后，万绮雯将两只器皿递到徐琳儿手中，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快，去试试效果。”

“且慢。”

宋应星上前一步，“按陛下给的记载，此物或有风险，是否先用奴隶试过？”

“来不及了。”

万绮雯的指尖微微收紧，“我们等不起。”

她望向对方，又低声补了一句：

“宫里有人等着它救命。”

宋应星所有的话都顿在了喉咙里。

难怪会有那道旨意从宫中传出。

宋应星转向徐琳儿，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徐医师且慢，科学院那边刚送来一套东西——中空的钢针，还有琉璃注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没有这些，你怎么把药送进人血脉里？”

徐琳儿原本正捏着一截削薄的竹管，闻言手指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宋应星的肩头，落在那名匆匆离去的年轻学士背影上。

“小刘，把匣子取来。”

“是，院正。”

木匣递到手中时带着微凉的触感。

徐琳儿揭开盒盖，棉布衬底上躺着几根银亮的细针，旁边两支琉璃管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可别小看这两样物件。”

宋应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某种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感，“院里七八位学士，对着炉火琢磨了四十多天。”

万绮雯的催促再次响起，这次嗓音里压着绷紧的弦：“琳儿，别耽搁。”

“是，师父。”

徐琳儿合上木匣时，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时辰在蒸馏罐滚沸的咕嘟声中流逝。

当徐琳儿再次跨进门槛时，鬓发散乱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甚至没来得及抹去指尖沾染的药渍，只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成了。”

寂静在屋内悬停一瞬，随即炸开低低的欢呼。

有人碰翻了瓷盏，清脆的碎裂声混在杂乱的脚步里。

万绮雯将几个琉璃瓶塞进她手中，掌心温度烫得惊人：“这儿还有几份，都带上……快走。”

最后两个字含在喉咙里，像咽下某种危险的秘密。

徐琳儿重重点头。

她抱起重新装好的木匣，朝屋内环视一周，转身时裙裾在门槛上卷起一阵风。

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车厢在颠簸中摇晃，徐琳儿透过纱帘缝隙，看见宫墙的阴影一片片掠过脸颊。

层层通传的唱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一处偏殿的阶前。

她抱着两只木匣迈进殿门时，先看见守在榻边的双儿。

“几位大人呢？”

“**，都先回去了。”

双儿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要奴婢去请么？”

“请。”

徐琳儿将木匣搁在案上，琉璃瓶相碰发出清越的脆响，“药制出来了，能用。”

双儿福身退到门边，与候着的内侍低语几句。

那内侍弓着腰听完，袖口一甩便消失在廊柱拐角，脚步声细碎急促，像受惊的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