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内鬼(2 / 2)
二十三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熬成了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人。
他怕赵志远杀他全家,怕沈砚治他的罪,怕所有人。他什么都怕,唯独不怕那些无辜百姓会因他而死。
沈砚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递给孙文成。“签字画押。”
孙文成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字,手抖得更厉害了。
纸上写的是他这三次送信的内容、时间、方式。他看了很久,像是想找借口,但一个字也找不出来。
最终他提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名字上按了手印。
沈砚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你走吧。”
孙文成愣了一下,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沈砚。“大人,您不抓下官?”
“抓了你,海寇还会找别人。”沈砚看着他,“你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赵志远再让你送信,你照送不误。但信里的内容,本官要过目。”
孙文成愣了片刻,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走了。
福伯从后堂走出来,看着孙文成的背影,叹了口气。“三少爷,您信他?”沈砚摇了摇头。“那他要是再给赵志远送信——”
“他不敢。”沈砚说,“赵志远拿他全家的命逼他,本官拿他的命逼他。他知道轻重。”
福伯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沈砚有沈砚的道理。
抓到孙文成,并没有让沈砚松一口气。他站在正堂里,看着窗外的槐树,心里很清楚——内鬼不止孙文成一个人。
孙文成只是最外层的,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赵志远是县丞,在崇安县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孙文成。
沈砚让福伯和老李几个人暗中盯着县衙里的每一个人。
老李盯钱通。老张盯李茂。老赵盯看门的老吴头。
福伯自己盯着马夫小马。沈砚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只盯不抓。他要等,等海寇下一次来。
内鬼一定会给赵志远送信,送信的时候就是露出马脚的时候。
当天夜里,沈砚正在后院看案卷,福伯忽然进来了。“三少爷,老李那边有发现。”
沈砚放下案卷抬起头。福伯压低声音说了老李看到的情况——钱通今天下午出了县衙,去了一家茶馆。
他不是去喝茶,是去送信。有人来接应,蒙着脸,看不清长相,钱通把一个信封塞给那人就匆匆走了。
沈砚攥紧了拳头。钱通,果然是他。他想起这个人在库房翻账簿时的眼神,想起他跟赵志远眉来眼去的样子,想起每次海寇来之前他都称病不在。赵志远的人,他就是赵志远的人。
“福伯,继续盯着。不要抓。”沈砚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福伯能听见,“他要送信就让他送。本官要看看,赵志远到底想干什么。”
海寇没有让沈砚等太久。
三天后,烽火台又亮了。这一次的烟比前两次都浓都黑,沈砚站在城墙上往下看,海寇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至少五百人。
赵志远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穿着新做的铠甲,威风凛凛。
城墙上,沈砚将周虎、王彪、福伯和那三个人叫过来。
“周虎带五十个人守东门。王彪带五十个人守北门。福伯带老李他们守西门。南门不用守。”周虎一愣:“大人,南门不守,海寇从南门攻进来怎么办?”
“他们不会从南门攻。”沈砚指着舆图,“赵志远把所有人马都放在了东边,西边和北边只有少量佯攻。
他要从东门进来,因为他知道东门最薄弱。
南门外面是山,他压根没考虑过。”
沈砚从墙上取下那把腰刀插在腰间,又拿出那把短刀别在腰后。“本官去东门。”
“大人,东门最危险!”王彪急了。
“所以本官去。”沈砚看着他们,“你们在北门、西门守住了,本官在东门就不会有事。”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了解沈砚,这个孩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海寇开始攻城了。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猛,云梯一排一排地架上来,撞车一下一下地撞城门。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沈砚举着盾牌挡在城墙上,大声指挥弓箭手放箭
“放!”“放!”“放!”箭矢一波一波地射出去,海寇一波一波地倒下去。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城门被撞得咚咚响,每一锤都像砸在沈砚心上。
“大人,城门快撑不住了!”周虎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沈砚咬了咬牙。“撑不住也要撑!城破了,崇安县就完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海寇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沈砚拔出腰刀冲向城门口。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但他不能退。因为他身后是崇安县的百姓,他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