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内鬼(1 / 2)
海寇退去的第二天,沈砚没有休息。
他让周虎把阵亡乡勇的名单整理出来,一家一家地去送抚恤银子。
县衙没有银子,他就把自己的俸银拿出来了,一共四十多两,全分了下去。
福伯私下算了一笔账,这些银子不够,远远不够。
沈砚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但他没有说,福伯也没有问。
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沈砚这个人,宁可自己饿着也不会亏待跟着他的人。
沈砚自己则在查内鬼。
赵志远跑了,但他留在县衙的人还在。沈砚把这些日子所有接触过海防舆图、知道县衙兵力部署的人列了一个名单。
县丞赵志远已经跑了,不用查。师爷孙文成,管文书管了十几年,县衙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书吏钱通、李茂,管库房管案卷,跟赵志远走得近。捕头周虎、王彪,沈砚最信任的人,可能性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看门的老吴头,厨房的刘婆子,马夫小马。
这些人地位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架不住赵志远主动找他们套话。
沈砚将名单看了很久,在孙文成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不对劲。他记得刚到崇安县的时候,赵志远带着所有人来迎接,孙文成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怕被人注意。
开会的时候,孙文成从不主动发言,但每次散会沈砚都能看见他在角落里跟赵志远嘀嘀咕咕。
赵志远跑了之后,孙文成比以前更沉默了,走路贴着墙根,像是怕被人看见。沈砚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福伯教过他,一个人如果心里有鬼,眼睛是藏不住的。
这天午后,沈砚把孙文成叫到了正堂。
孙文成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他低着头站在沈砚面前,不说话,也不抬头。沈砚看了他一会儿,先开口了:“孙师爷,你在崇安县多少年了?”
孙文成的声音闷闷的:“回大人,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沈砚点了点头,“从崇安县有县丞开始,你就在了?”
“是。”
“赵志远跟你共事几年?”
孙文成沉默了片刻:“十二年。”沈砚看着他的头顶,忽然问了一句:“赵志远跑了,你怎么不跑?”
孙文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消失了。“大人,下官又没有犯事,为什么要跑?”
沈砚没有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是孙文成昨天写的一份公文,递给孙文成。“看看,这是你写的?”孙文成接过文书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是下官写的。”
“这里面有一个错字。”沈砚说,“你写的是‘崇安知悬沈砚’,应该是‘知县’。”
孙文成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沈砚没有给他机会。沈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你在崇安县当了二十三年师爷,写了二十三年的公文,连‘知县’两个字都会写错?除非你心里想的不是‘知县’,是别的什么。”
正堂里安静极了。孙文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擦,手在发抖。
沈砚没有逼他,拿起桌上的案卷低着头看,像是忘记了孙文成还站在那里。过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孙文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下官……下官有罪。”
沈砚放下案卷,看着他。“什么罪?”
“下官……下官给赵志远送过信。但不是下官想送的,是赵志远逼下官的。他说如果下官不送,就杀了下官全家……”
孙文成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大人,下官在崇安县当了二十三年师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官不想死,下官的家人也不想死。下官没办法……”
沈砚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几片枯叶飘进窗来落在桌上。
孙文成说他不想死,他的家人也不想死。
沈砚信。但他给海寇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在王家村、李家铺的百姓?那些百姓也不想死。
“你给赵志远送过几次信?”沈砚没有回头。
“三……三次。”孙文成的声音越来越小。
“送了什么内容?”
“第一次是县衙的人数和兵器数量。第二次是大人的布防图。第三次是……是大人跟府衙求援的事。”
孙文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下官真的没办法……”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恨,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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