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故人(1 / 2)
那一声“三少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砚记忆深处一扇落了灰的门。
他愣怔片刻,手从刀柄上松开,喉咙有些发紧:“福……福伯?”
巷子里的人影往前走了两步,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一缕,照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还有那双永远明亮、永远让人安心的眼睛——是福伯,真的是福伯。
沈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福伯,您怎么来了?”
福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瘦削的脸颊、深陷的眼窝、腰间那两把刀上停了很久。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忍别的东西。“三少爷,您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沈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瘦了吗?也许吧。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睡觉,每天忙到三更天,天不亮又起来。瘦了是正常的,不瘦才奇怪。
“福伯,您还没说怎么来了。”沈砚又问了一遍。
福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上写着“沈砚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周老先生的笔迹。沈砚接过信没有拆,看着福伯等他解释。
“周老先生让我来的。”福伯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说您这边出了事,需要人手。老奴在侯府待了这么多年,也有些门路,就托人找了几个老兄弟过来。”
沈砚愣了一下:“老兄弟?”
福伯点了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招了招手。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来,都穿着灰布短褐,身形精瘦,走路没有声音。沈砚借着城墙上透下来的微光打量着他们——三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四五十岁,脸上有疤,手上有茧子,眼神跟福伯一样亮。不是普通的庄稼汉,是见过血的人。
“这是老李,这是老张,这是老赵。”福伯一个一个地指过去,“都是老奴当年在军中的旧识,如今跟着老奴来了,帮三少爷守城。”
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朝沈砚抱了抱拳。沈砚连忙还礼,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不知道福伯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为什么要来帮他。
但在这个时候,在崇安县四面楚歌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是千金难买的。
沈砚带着福伯和那三个人上了城墙。城墙上风很大,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守城的乡勇们缩在墙垛后面,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沈砚没有惊动他们,带着福伯几个人走到城墙拐角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望楼,是平时放哨的地方。
关上门,沈砚将周老先生的信拆开。信不长,只有几行字:“沈砚,见字如面。赵志远事已闻。此人不可留,然不可轻动。福伯带去之人皆可用。城中内鬼不止赵志远,当细查。周。”
沈砚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周老先生说“城中内鬼不止赵志远”,跟他想的一样。赵志远跑了,但他留在县衙的人还在,还有人在给海寇送信。
“福伯,您来得正好。”沈砚压低声音,将他这些日子查到的关于内鬼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福伯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三少爷,您打算怎么办?”
沈砚走到舆图前,指着那片标注着海寇营地的山区。“赵志远在山上扎了营,离县城四十里。
他在等,等内鬼给他送信,等我们露出破绽。”沈砚又指着县城四周的几个城门,“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东门最薄弱,上次海寇差点撞开了。赵志远知道东门不行,他下次来一定会从东门攻。”
福伯看着舆图上那些红黑箭头,忽然开口:“三少爷,您有没有想过,赵志远不只是在等内鬼送信,他还在等您犯错?”
沈砚点了点头。他当然想过。赵志远在崇安县当了十几年县丞,知道县城每一个弱点,也知道他这个知县每一个弱点。
他在等沈砚犯错,等沈砚乱了阵脚。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等。”沈砚的手指向舆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来之前,先去找他。”
老李忽然开口了。“大人想打?”
“不是打,是吓。”沈砚说,“赵志远以为我们只能守城,以为我们不敢出去。如果我们出去,他就不确定我们有多少人,不确定我们有什么后手。
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多疑,当县丞的时候什么都多想,当了军师也改不了。”
老李看了福伯一眼,福伯微微点头。老李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东西——认可。
第二天一早,沈砚召集周虎、王彪和所有乡勇头目开会。他没有瞒着他们,把赵志远在山里扎营的事说了,把内鬼可能还在县衙的事也说了。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说要派人去山里剿了赵志远,有人说要把县衙翻个底朝天把内鬼揪出来,有人说干脆把城门关了死守。沈砚抬了抬手,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赵志远的事,本官自有安排。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守好崇安县。”
周虎忍不住问:“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福伯和那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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