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祖孙

墙依旧高耸厚重，宫里依旧人来人往。

他的母妃死了。

周通死了。

周顺死了。

刘翠死了。

周保、孙德海、刘济世……全都死了。

这么多条人命，只为掩埋一个秘密。

一个不能说、不能提、更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忽然觉得身心俱疲，累得不想再走一步。

回到济世堂，夜色已深。

院中灯烛明亮，小茯苓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殿下，您回来了，饿不饿？奴婢去给您热些饭菜。”

“不必。”李沐轻声道，在院中躺椅上坐下。

小茯苓端上热茶，轻放一旁，垂手侍立，不敢多言打扰。

李沐静静躺着，直到一轮圆月升上夜空，清辉洒满庭院，才忽然开口：“小茯苓。”

“奴婢在。”

“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难受？”

小茯苓想了想，轻声回答：“是有的。”

“比如？”

“比如有人瞒着您，是为了护着您。您一旦知道了，心里反而更疼。”小茯苓低着头，小声道，“奴婢在宫里听人说，有些秘密，生来就该是秘密。说出来，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李沐看着她，轻轻笑了笑：“你倒是比我通透。”

“奴婢只是随口乱说。”

李沐不再说话，仰头望着天上圆月。

月亮又大又圆，亮得晃眼，照亮了整座京城，照亮了皇宫，也照亮了太后宫里，那位垂泪忏悔的老人。

她是杀了他母妃的凶手。

也是疼了他二十年的祖母。

恨吗？恨。

爱吗？也爱。

这世间最煎熬的，从不是是非分明，而是爱恨纠缠，理不清，剪不断。

次日清晨，李沐再次入宫。

他没有先去见太后，而是径直去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一早前来，放下朱笔，神色温和：“小九，怎么来得这么早？”

李沐在对面坐下，语气平静：“父皇，当年的旧案，儿臣不查了。”

皇帝微微一怔：“不查了？为何？”

“已经查清了。”李沐抬眸，目光坦然，“只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稳。”

皇帝深深看了他许久，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父皇听你的。”

“谢父皇。”

皇帝伸手，像他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欣慰与感慨：“小九，你长大了。”

从御书房出来，李沐转身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正坐在榻上，手持佛珠，轻轻捻动，神色安宁。

看见他进来，老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小九？”

李沐走上前，在她身旁静静坐下，笑容温和：“皇祖母，孙儿来陪您说说话。”

太后连忙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地应着：“好，好……”

祖孙二人并肩而坐，没有言语，没有追问，只有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洒在身上。

李沐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有些伤痛，不必彻底抹平。

有些仇恨，不必非报不可。

逝去的人已经安息，活着的人，总要好好往前走。

风轻云淡，岁月安然。

自此，旧案尘封，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