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祖孙（1 / 2）

太后那一声“是”字落地，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李沐立在原地，静静望着眼前这位从小疼他、宠他、护他长大的老人。

是她，下令毒杀了他的母妃。

只为守住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太后也望着他，泪水无声滚落，苍老的手微微抬起，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

“小九……”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惶恐。

李沐没有动，没有靠近，也没有躲开。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

“你恨祖母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仿佛凝固，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太后闭上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祖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妃，更对不起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她缓缓睁眼，望着李沐，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但祖母，从不后悔。”

李沐微微一怔。

“那个秘密一旦泄露，朝野必乱，皇子相残，外敌入侵，天下百姓将流离失所。”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父皇、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你……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母妃是个极好的孩子，我真心待她，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祖母没有选择。”

李沐望着她。

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双手枯瘦，可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支撑起整个皇宫与江山的强硬与隐忍。

她杀了他的母妃，却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整个皇室，守护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他。

他慢慢走上前，在太后面前蹲下身。

太后的眼泪涌得更凶：“小九……”

李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枯瘦、冰凉，不住地颤抖，却带着他从小到大熟悉的温度。

“祖母。”他轻声唤道。

太后一怔。

“那个秘密，我不会说出去。”李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是为您，是为父皇，为兄长们，为这个家。他们一无所知，不该被卷入这场旧怨。”

太后猛地睁大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母妃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沐抬眸，直视着她，“孙德海、周保、刘济世、周通、周顺……所有无辜的、有罪的，都已赴死。唯独下达命令的人，还活着。”

祖孙二人静静对视，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太后缓缓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晴朗，云淡风轻，阳光正好。

她望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回他面前。

“祖母老了。”

“您不老。”李沐开口。

太后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沧桑与释然：“老了，撑不了几年了。你想让祖母怎么还，你说。”

李沐站起身，目光温和，却无比清晰：“您是我的祖母，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太后猛地一震。

“母妃的死，已经赔上了太多性命，够了。”李沐声音轻缓，“您做的一切，是为了守住这个家。我恨您，可我也懂您。”

“往后，您还是我的祖母，我还是您的孙儿。”

“这件事，就此烂在心底，再也不提。”

太后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这二十年的愧疚与疼爱，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小九……我的小九……”

李沐静静站着，一动不动，闭上双眼。

母妃，对不起。

儿臣不能亲手为您报仇。

但儿臣，替您找到了真相。

儿臣会好好活着，平安长大，不负您一生牵挂。

从太后宫中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沐独自立在宫道上，望着连绵不绝的红墙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