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氏伙计天团成立,皇帝陛下痛失C位(2 / 2)
沈惊鸿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后厨。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萧衍之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站在柜台后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不是不需要他。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哪怕那个位置只是“收钱的”,哪怕他可能会算错账、被客人笑、被伙计们嫌弃,她还是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这个认知让萧衍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把他的失落和嫉妒冲得七零八落。
“福安。”他喊。
“奴才在。”
“去把朕的常服拿来。”
“陛下要换衣服?”
“废话。”萧衍之已经开始解龙袍的扣子了,“谁穿着龙袍收钱的?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客人‘我是皇帝,你们得让着我’吗?”
福安:“……陛下英明。”
他转身去取衣服,心里却在想:陛下,您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以前您走到哪儿都是龙袍加身,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您是皇帝。现在倒好,为了收个钱,连龙袍都不穿了。
爱情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午时刚过,点心铺迎来了第一波客流高峰。
沈安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一道道点心从蒸笼里端出来,香气四溢。春兰在前厅迎来送往,嘴甜手快,客人们被哄得眉开眼笑。
萧衍之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福安拿来的月白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拿着沈惊鸿写的小册子,正低头默背。
“一两银子一千文,桂花糕二十,枣泥酥二十,绿豆糕十五半斤,红豆卷三十两盒……”他小声念叨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科举。
第一位客人过来结账了。
是个年迈的嬷嬷,买了一盒桂花糕和一盒枣泥酥。
“一共四十文。”萧衍之说,这次没问沈惊鸿,脱口而出。
嬷嬷递过来五十文钱。
萧衍之打开钱匣子,数了十个铜板出来,递给嬷嬷:“找您十文。”
嬷嬷接过钱,笑眯眯地点点头:“小伙子挺灵光的嘛。”
萧衍之被那句“小伙子”叫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今年二十三岁,被人叫“小伙子”还是头一回。
后面排队的客人看到皇帝陛下——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是皇帝——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而愉快。
沈惊鸿从后厨出来查看情况,看到萧衍之在柜台后面有条不紊地收钱找零,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那小册子没白写。
“娘娘。”翠屏凑过来,压低声音,“陛下今天好像没算错账。”
“嗯。”沈惊鸿点点头,“他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以前没学过这些。”
“娘娘……”翠屏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觉不觉得,陛下变了好多?”翠屏小声说,“以前他看谁都冷冰冰的,现在会笑了。以前他连您的寝宫都不来,现在天天泡在您的铺子里。以前他对朝政都不怎么上心,现在为了早点来帮忙,早朝效率都提高了……”
沈惊鸿看着前厅里那个认真收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翠屏。”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了。”沈惊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会怎么想今天的一切?会觉得荒唐吗?会后悔吗?还是会觉得……被冒犯了?”
翠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沈惊鸿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萧衍之现在对她好,是因为他失忆了。他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冷漠,忘记了他们之间三年的空白,忘记了他亲口说过的“朕不喜她”。
等他恢复记忆,那些消失的情感会不会一起回来?
到那时候,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趁他失忆的时候“占便宜”吗?会觉得她故意不提醒他、任由他出丑吗?
还是说……
沈惊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要想太多。她对自己说。过好每一天就行。不要期待,就不会失望。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萧衍之的身影。
他正帮一个够不到柜台的小女孩拿点心,弯着腰,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小女孩接过点心,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大哥哥”,他的耳尖罕见地红了一下。
沈惊鸿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后她立刻收了回去。
不行,不能笑。她在心里警告自己。笑就是心软,心软就是动摇,动摇就会重蹈覆辙。
可她的心,好像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
傍晚,铺子打烊。
沈惊鸿盘点了一天进账——二百三十七盒点心,营业额十七两四钱,净利润九两六钱。这个成绩对于一个刚开张不到三天的小铺子来说,堪称惊艳。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她把手里的红包一一分给伙计们,“这是今天的工钱加奖金。明天继续努力。”
沈安接过红包,腼腆地笑了笑:“娘娘太客气了,奴才们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沈惊鸿认真地说,“你们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回报。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沈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眼眶有些发红。他是沈府的家生子,从小到大学手艺、干活计,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回报”这种话。
“谢谢娘娘。”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萧衍之站在一旁,手里也捏着一个红包——沈惊鸿一视同仁,伙计有的他也有。
他打开红包看了一眼,里面是三十文钱。
三十文。
堂堂大梁天子,一天的工钱是三十文。
萧衍之看着那三十文钱,忽然笑了。
“福安。”他小声说。
“奴才在。”
“你知道朕今天赚了多少钱吗?”
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三十文?”
“错。”萧衍之把红包收进袖子里,拍了拍,“朕今天赚了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
福安一脸困惑。
萧衍之看着沈惊鸿关上铺门、转身离开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朕今天让她笑了三次。”他说,“第一次是朕算对账的时候,第二次是朕帮那个小丫头拿点心的时候,第三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三次是朕叫她‘东家’的时候。”
福安看着自家陛下那个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伺候萧衍之十五年,从太子到皇帝,见过他批阅奏折时的专注,见过他上朝时的威严,见过他打马球时的英姿,见过他面对朝臣时的冷峻。
可他从来没见过萧衍之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满足成这样。
“陛下。”福安轻声说,“您真的变了好多。”
萧衍之看着沈惊鸿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是吗?”他最终说,“可朕觉得,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只是以前没有人值得我这样罢了。”
这句“没有人”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福安不敢细想,只是默默地跟在萧衍之身后,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一盏盏亮起的宫灯。
前面的那个人,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像从前一样。
可福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铁石心肠的帝王,心里长出了一块柔软的地方。
而那块柔软的地方,住着一个叫沈惊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