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夜自陈（2 / 2）

“我原以为……此生就这样了。”

他低声轻叹，语气里裹着半生无奈，裹着过往寒凉，裹着一路孤苦无依。

原以为这一生，只会与刀血为伴，与长夜为邻，孤身赴死，埋骨无名，一辈子冷心冷情，无牵无挂，寂寂落幕，无人知晓，无人惦念。

说完前尘过往，他缓缓垂眸，目光轻轻落向怀中人恬静沉睡的眉眼。

月色温柔，落在她脸颊之上，柔和动人，抚平了所有尘世喧嚣，也抚平了他心底半生褶皱。

眼底寒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柔软与笃定。声音轻得极致，小心翼翼，如同怕稍稍出声，便会惊扰易碎美梦，怕眼前这份暖意转瞬消散：

“是你非要闯进来，闯进我暗无天日的余生里，送来温水，送来暖意，送来真心，送来旁人从未给过的牵挂。”

是她不顾尊卑分寸，当众挺身护他；是她察觉他满身旧伤，默默贴心相护；是她雨夜惦念，寒夜忧心；是她梦里呓语，句句牵挂，把他这颗冰冷枯寂的心，一点点捂热捂软。

爱意早已入骨，牵挂早已铭心，再难割舍。

可他是暗卫，生来命如草芥，身如枷锁，心动是罪，动情是破戒。

他指尖微微抬起，动作极轻极缓，无意识地描摹过她的眉骨，顺着眉形轻轻游走，力道浅得像一片羽毛落上肌肤。

这是暗卫刻入本能的手势，平日里勘察地形、熟记路线、研判周遭格局，皆是这般指尖轻描，分毫不差，牢记于心。

此刻，却用这般冰冷本能的手势，温柔描摹她眉眼轮廓，把她眉眼一寸寸刻进心底，永生不忘。

描摹之间，他语气落定，带着不容更改的执拗，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裹挟着心底深藏的恐惧与珍视，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凿心：

“我是暗卫，生来不许心动，不许有念，不许有软肋。”

他顿了顿，喉间发紧，继续道，

“可你来了。”

来就来了，却让他这把半生冰冷的刀，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我怕。”

他低声补了两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怕护不住你。我怕一夜之间，你便如当年娘亲那般，转身就走，不留痕迹。我怕自己重蹈覆辙，再失一人。”

恐惧翻涌，爱意翻涌，两种情绪撕扯着他，让他几乎撑不住这具重伤的身躯。

可下一刻，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执拗，

“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

不是告白，不是许诺，是暗卫在绝境之中，唯一能说出口的——

生死相托，祸福与共。

“风雨同舟，祸福相依，此生若你不弃，我便不死。”

寒夜悄无声息，心事尽数自陈。

天边第一缕微光，缓缓破开长夜，温柔洒落庙中。

长夜已尽，晨光将至。

心事已诉，爱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