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晨光见心（1 / 2）

长夜褪去，破晓将至。

一夜风雪彻底停歇，天边撕开一线柔和晨光，浅金微光穿透破庙断梁，细细洒落在冰冷地面，驱散了庙内沉沉寒雾，也化开了缠绕周身整夜的刺骨凉意。残火余烬泛着淡淡温热，火星零星跳动，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烟火气、血腥味与风雪过后的清冽气息，混杂相融，安稳又沉静。

林月溪缓缓睁开眼睫。

高热尽数褪去，浑身疲乏消散大半，头脑清明安稳，周身暖意萦绕，一夜寒凉尽数散尽。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气息，踏实又安心，昨夜绝境相拥、寒夜相依的记忆，清晰浮上心头，半分未模糊。

视线慢慢聚焦，她抬眸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身侧不远处的谢寻。

他坐在火堆旁的冷石上，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却卸下了所有值守时的紧绷凌厉，周身戾气全然收敛，只剩安静柔和。昨夜重伤未愈，面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唇角却少了往日寒凉紧绷的弧度，多了几分松弛暖意。

他垂着眼，目光低敛，一心一意，指尖握着短匕，正低头轻轻削着一截干燥细木。

动作极轻，极稳，耐心又细致，全然不像平日里杀伐果断、出手凌厉的暗卫，倒像个潜心打磨心意的普通人。匕首刃口锋利，一点点削去木皮，磨平棱角，细细修整轮廓，专注得未曾察觉身旁的人已然苏醒。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眉眼冷硬线条，冲淡了满身血腥孤冷，安静又温柔。

林月溪静静看着，心底暖意缓缓漾开，未曾出声惊扰。

目光轻轻下移，落在那截木头之上。

木头轮廓渐渐清晰，双耳短短翘起，身形圆润乖巧，四肢小巧收拢，模样憨态温顺——隐约是一只小兔子的模样。

她心头轻轻一动。

她属兔，宫里人人知晓，却从无人放在心上，无人悄悄记挂。

唯独他，默默记在心底，无人之时，悄悄动手，削一只木兔，无声藏起心意，不声不响，温柔至极。

下一瞬，谢寻似有感应，倏然抬眸。

四目相对。

他猝不及防撞进她安静柔和的目光里，眼底一瞬无措，心神骤然紧绷。握着匕首的指尖猛地一僵，削木的动作骤然顿住，浑身都凝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心神慌乱之间，力道拿捏不稳。

掌心那截尚未完工的小木兔，连着锋利短匕，一同从掌心滑落，轻轻落在脚边地面上，无声轻响，却格外清晰。

素来沉稳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卫，此刻竟慌得失了分寸，乱了心神。

耳根不受控制，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红得真切，红得直白，藏不住，掩不了。

林月溪看在眼里，心底温柔愈发浓重，唇角忍不住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柔和又真诚。

她轻声开口，嗓音刚睡醒，带着一点软糯沙哑，清晰又笃定：“我听见了，全部。”

昨夜寒夜，他对着虚空剖白半生过往，倾诉心底惶恐，低声许下相守执念。她高热昏沉，却句句入耳，字字入心，不曾遗漏半分，全数妥帖珍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