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位死者

第四章：第一位死者

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楼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走廊里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他冲出公寓楼的大门，直到冷风灌进他的肺里，直到他跪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盏灯还在三楼闪烁。

在黑暗中，像是一只眼睛。

在注视着他。

沈默掏出那张照片。照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沉渊公寓第一任管理员——苏敏"。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个笑容。那个站在公寓楼门口、笑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就像其他六个人一样。

沈默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沉渊公寓 1998年 失踪"

搜索结果几乎没有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些零星的新闻报道，提到2003年到2008年间有七人在公寓楼失踪，警方定性为"人口贩卖"，案件至今未破。

他又搜索了另一个关键词——

"沉渊公寓 管理员 苏敏"

这一次，搜索结果更少了。只找到一条二十年前的本地报纸新闻，标题是"沉渊公寓落成，管理员表示将尽心服务"。

配图就是那张照片。

沈默放大图片，仔细观察。

照片上的苏敏站在公寓楼门口，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笑得灿烂。她的身后是灰白色的水泥墙，墙上挂着一块牌子——"沉渊公寓"。

四个字。

很普通的名字。

但此刻，沈默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继续往下翻。

这条新闻的评论区已经关闭了，但能看到评论数量——只有三条。

第一条： "当年的新闻了，我奶奶就住在那栋楼里。"

第二条： "那栋楼闹鬼，千万别去。"

第三条： "管理员后来去哪了？"

没有人回答。

沈默退出搜索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应该回去。回去整理思路，回去查找更多线索，回去——

但他的脚却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公寓楼的方向。

不对。

他不是要回去。

他是想去另一个地方。

沈默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的手指点开了一个定位软件——那是他之前为了追踪林晚安装的。

林晚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不是302室。

是公寓楼的地下室。

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林晚还在那栋楼里。

她被困在了地下室。

沈默转身，朝公寓楼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从正门进入。他绕到公寓楼的侧面，找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像一张大口，正在等待他。

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迈出第一步。

楼梯很陡，也很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更深层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他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层。

两层。

三层。

楼梯消失了。前方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线，有些地方还在滴水。

沈默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手电筒照在墙上，照在地面上，照在那些斑驳的水渍上——

然后他看到了。

地上有东西。

是一双手。

石膏的。模型的。像是从某个雕塑上掉下来的。

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不是雕塑。

那是石膏像。

一个人的上半身石膏像。没有头。

在石膏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小敏，永远留在这里。"

小敏。

苏敏。

沈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沈默走过去，推开门——

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房间。一个不大的、像是起居室一样的房间。

但房间里的陈设很奇怪。

单人床。床头柜。衣柜。书桌。

像是一个人的家。

但那张床太小了，像是小孩子的床。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灯罩上印着卡通图案——一只小熊。

这是一个孩子的房间。

但沈默知道不是。

因为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

穿着红色的裙子。

笑容灿烂。

和苏敏一模一样。

但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的是——

"小敏。1998-2003。"

1998到2003。

五年。

苏敏在这栋楼里工作了五年。

然后她"失踪"了。

警方说她是2003年失踪的七人之一。

但这个孩子的房间——为什么要用苏敏的照片？

沈默走向那张床。

床头柜上除了照片，还有一个音乐盒。

他打开音乐盒。

叮叮咚咚的旋律响起——是一首很老的童谣。

然后——

沈默的感知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那是一种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感觉。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这是"痕迹"。

这是死亡的气息。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烈。

沈默闭上眼睛。

他无法抗拒。

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一个房间。

不是这个房间。是另一个房间。更暗。更小。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

那不是恐惧的表情。那不是绝望的表情。

那是——

满足。

是觉得自己被爱着的满足。

她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只知道——有人爱她。

有人愿意"永远"和她在一起。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

她心甘情愿。

她——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全身。

这就是那位"第一位死者"的死亡痕迹。

这就是苏敏临终前的最后记忆。

她不是被杀的。

她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因为有人告诉她——那是爱。

沈默慢慢站起身。

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向那张书桌。

书桌上有一个抽屉。他拉开抽屉——

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苏敏站在公寓楼门口，笑得像花一样。

第二张：苏敏在公寓楼的走廊里擦窗户，身后是明亮的阳光。

第三张：苏敏和一群租户在一起，她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第四张——

沈默的手停住了。

第四张照片上，苏敏躺在一张床上。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