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位死者

那男人的手，放在苏敏的手上。

像是在说——

"我爱你。"

"所以你要永远留在这里。"

沈默盯着那张照片，后背发凉。

这就是凶手的手法。

不是暴力。不是威胁。

是让人心甘情愿。

是让受害者相信——死亡是爱的升华。

是让她们笑着死去。

沈默继续翻看照片。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苏敏和那个男人。

照片里的苏敏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

但她的笑容从未消失。

她越来越相信——这就是爱。

直到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照片——

苏敏躺在床上。

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

恐惧。

和绝望。

还有一丝微弱的、最后的求救。

她在临死前，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爱。

那是——

沈默的手指颤抖着翻过最后一张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

"我想回家。"

沈默攥紧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走廊那边传来的。

很轻。很远。

像是有人在唱那首童谣——叮叮咚咚的旋律，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

沈默走出房间，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

声音从门后传来。

沈默走过去，推开门——

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像是以前的防空洞。

空旷。阴暗。

只有中间那盏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灯光下，有一个身影。

蜷缩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在唱那首童谣。

"……睡吧，睡吧，我的好宝贝……"

沈默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她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她唱着歌，声音很轻，像是在哄自己入睡。

沈默慢慢走近。

"林晚？"

歌声停止了。

那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不是林晚。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的。苍白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人。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我等了好久。"

"你是谁？"沈默问。

女人笑了。

那是一个奇怪的笑容——带着困惑，带着释然，带着某种让人心碎的脆弱。

"我是苏敏。"她说，"不对……我是被苏敏留下的人。"

"我在她的记忆里醒来。我在她的身体里活着。"

"但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

她抱住自己的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扯出来。

"我只记得那首歌！只记得那扇门！只记得——"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沈默。

"只记得他说的话。"

"他说他爱我。"

"他说只要我留下来，他就会永远陪着我。"

"他说——"

她的眼睛里有泪水滑落。

"他说……我死的时候一定很幸福。"

"因为他爱我。"

沈默蹲下身，和她平视。

"那不是爱。"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骗了你。"

女人看着他。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我知道。"她说，"我现在知道了。"

"但太晚了。"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

2003年——那一年，苏敏"失踪"了。

"你是第七个受害者。"沈默说，"还是——你是苏敏记忆的复制品？"

女人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个让人心碎的笑容。

"也许两者都是。"她说，"也许他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人。"

"他只是……把她们的记忆留下来。"

"一个接一个。"

"然后创造新的'她们'。"

"就像我。"

她站起身，走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门。

她指向那扇门——

"如果你想找林晚——她就在那后面。"

沈默看着那扇门。

"你呢？"他问，"你为什么不离开？"

女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因为我就是那扇门。"她说，"我被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挡住——"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

灯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沈默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快走。"

"他来了。"

"他一直在听。 "

沈默转身就跑。

他冲向那扇通往走廊的门，冲上那段狭窄的楼梯，冲向——

光亮。

他冲出地下室。

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公寓楼的后院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做到了。

他找到了苏敏的痕迹。找到了第一手真相。

但那不是结束。

那只是开始。

因为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公寓楼的方向传来的。

是收音机的声音。

那首童谣。

叮叮咚咚的旋律。

在清晨的阳光里，那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沈默转头看向三楼。

302室的窗户还是开着。

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

而在窗帘后面——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看不清脸。

但他能看到——

那个人在对他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