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渊公寓
沈默站在公寓楼的入口处,夜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他没有犹豫。
三楼的灯光还在闪烁,像是在催促他。
推开那扇半掩的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布满灰尘,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微的颗粒。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扶手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完全断裂。
一切都很破败。
一切都符合"危楼"的描述。
但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台阶上。那里——有一排脚印。
很清晰。很新鲜。
是刚刚留下的。
沈默蹲下身,借着手机的光仔细观察。那是一双女式皮鞋的印子,尺码不大,应该是二十三、四码左右。脚印从楼梯口延伸上去,一路通往三楼。
林晚的脚印。
她来过这里。就在刚才。
沈默站起身,继续往上走。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三楼。
走廊很长,也很黑。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的漆早已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木质纹理。有些门牌号还挂着,有些已经不见了。
302室在走廊尽头。
沈默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他停在那扇门前。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盏还在闪烁的灯。
沈默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沈默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一间废弃的公寓。
这是一间被精心维护的房间。
地板是干净的。窗户是明亮的。墙壁被重新粉刷过,浅绿色的墙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茶几上摆着一套陶瓷茶具,旁边是一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干花。沙发上铺着白色的蕾丝坐垫,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而是某种更柔和的、让人感到安心的气息。
沈默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环顾四周,每一个细节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茶几上的报纸是昨天的。
冰箱里有一杯牛奶,保质期还有三天。
洗手间的毛巾是湿的,像是有人刚刚用过。
这里有人住。
而且,就在刚才。
"林晚?"
沈默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没有回应。
他走向卧室。门是半掩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日记。沈默拿起它,借着床头灯的光看去。
字迹很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今天,我又梦到那栋楼了。"
"那个小女孩还在哭。我还是听不到她的声音。"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最后一页的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那个小女孩是谁了。"
"她不是别人。她是——"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到这里就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沈默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
他的感知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那是一种熟悉的、让他本能警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沈默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痕迹"。
这间房间里,有死亡的气息。
但这一次,那气息不是来自某个遥远的过去——而是就在这里。就在此刻。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转向卧室角落的那扇小门。
那是储物间的门。门是关着的。
沈默走过去,伸出手。
他的手在发抖。
门把手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他打开门。
储物间里一片漆黑。沈默举起手机,光柱照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普通的储物间。几个纸箱,一台落满灰尘的电风扇,一把旧椅子。
但就在他准备关上门的时候——
他看到了。
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在那把旧椅子的扶手上,有一缕头发。
很长的头发。黑色的。
和他在咨询室窗台上看到的那根头发一模一样。
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缕头发。它被缠绕在椅子的缝隙里,像是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
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是林晚的。是别人的。
一个女人的。年轻的。绝望的。
她在害怕什么?
沈默闭上眼睛,任由感知扩散。
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双眼睛。
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但还有别的什么。
还有困惑。
像是一个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
然后,恐惧吞噬了一切。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就是林晚的记忆。
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事情。
她被关在这个储物间里。她被恐惧包围。她试图逃跑——但失败了。
然后——
然后她被洗脑了。
有人抹去了她的记忆。有人告诉她她只是一个做噩梦的普通女人。有人让她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
但那些记忆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埋在了更深的地方。所以林晚会不断地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试图用疼痛唤回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所以她会在梦中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所以她会说出"我想起来了"——然后又陷入茫然。
因为那些记忆是真实的。她确实看到了什么。她确实知道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
但有人不想让她记得。
有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沈默慢慢站起身。
他看向那扇储物间的门。门板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
他凑近仔细看。
那不是划痕。
那是字。
被刮掉了一半,但借着手机的光,沈默还是辨认出来了——
"救"
只有一个字。
林晚在最后一刻,试图留下求救信号。
但没有人看到。
沈默的手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他不是来看真相的。
他是来把林晚带走的。
不管这里有什么,不管背后是谁,他都要把林晚带走。
他转身走向卧室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那台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
滋——滋——
像是信号被干扰的声音。
然后——
一个声音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来。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留下来。"
沈默的血液几乎凝固。
"留下来,好不好?"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的,礼貌的,像是在请求什么。
但沈默能听出那声音里隐藏的东西——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温柔"。
那是笼子外面那个人对笼子里的人说的"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