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舍不得（1 / 2）

一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林星辰去顾家送围巾。

她织的那条，浅灰色的，羊绒的，比上次那条长了两寸。顾母说“下次来，给我带一条。你织的”。她记着了。从那天起就开始织了，每天晚上织一点。织到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织到毛线在指尖磨出了细细的痕迹。苏糖说她“给未来婆婆织围巾比给自己织还认真”，她说“给自己织，冷了就行。给长辈织，要厚，要软，要暖到心里”。

顾母开门的时候，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口空空的，没有围围巾。那条深灰色的——她自己买的——大概在衣柜里，也许在玄关的衣架上，也许在木盒子里。林星辰没有问，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阿姨，您要的围巾。”

顾母接过去，拿出来，展开。浅灰色的，羊绒的，针脚细密均匀，和上次那条一模一样。她摸了摸，在脸上贴了贴，像在感受它的温度。然后抬头看着林星辰。

“手疼不疼？”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顾母会问这个。她以为顾母只会说“好看”“谢谢”“很暖”。但顾母问的是“手疼不疼”。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针眼已经好了，看不出来了。

“不疼。织习惯了就好了。”

顾母握着那条围巾，没有放下，也没有戴。她就那么握着，站在门口。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林星辰站在门外，没有催她，也没有动。

“进来坐。”顾母让开身，把门开大了一些。

二

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是玻璃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茶已经泡好了，两杯，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一杯靠左，一杯靠右，中间隔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切成了小块，插着牙签。

顾母坐在单人沙发上，把围巾放在膝盖上，叠好了，但没有收起来。就放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把它拿走，或者等她亲自戴上去。

“他要去美国了。”顾母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明年秋天。”

“去多久？”

“五年。”

顾母沉默了很久。林星辰数着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块，一块、两块、三块，一共八块。梨也是八块。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数这个，也许是为了填满沉默的空隙。

“他小时候，也离开过。”顾母说，“去夏令营，两周。他不去，我让他去。他说‘妈，我不想去’。我说‘去’。他去了。走的那天，没回头。回来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敲门。”

“为什么站很久？”

“怕我问他‘想不想妈’。他不会说‘想’。说了，怕自己哭。不说，怕我难过。他从小就这样。想什么，不说。怕什么，也不说。”

顾母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条浅灰色围巾。她伸出手，沿着叠好的边角轻轻划了一下。

“他去了美国，会想家吗？”

“会。”

“会想我吗？”

“会。他不说，但会。”

三

顾母把围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打开，围在脖子上。动作很慢，她在慢慢地、认真地围这条围巾。不像是在试戴，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好看吗？”她问。

“好看。浅灰色配深蓝色，很衬您。”

“他喜欢什么颜色？”

“他不挑。您围什么，他都说好看。”

顾母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她没有戴，也没有放进木盒子里。她把它放进了袋子，放在茶几旁边，靠着沙发腿。离她很近，伸手就能够到。

“你回去告诉他，妈知道了。去美国，是好事。别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