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等待的日子

一

九月下旬，顾夜白的论文还是没有消息。

投稿系统的状态从“submitted”变成了“under review”，又变成了“under review”后面多了一个括号（peer review）。他每天刷新一遍，有时候两遍。林星辰说“刷新不会变快”，他说“知道。但忍不住”。她不再劝了。因为她也一样。等他的时候，也忍不住。等他的消息，等他的电话，等他从实验室回来。明明知道不会那么快，还是忍不住看手机。看了，没有。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像一种戒不掉的习惯。

周三下午，顾夜白从实验室回来，脸色不太好。不是难看，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怎么了？”林星辰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有什么。”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导师找我谈话了。”

“说什么？”

“说论文送了三个审稿人。两个回了，一个还没回。等了这么久，就是因为第三个人。”

“那怎么办？”

“等。等第三个人回。”

“如果他不回呢？”

“编辑会催。催了还不回，就换一个审稿人。换了，又要等。”

林星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为什么第三个人还不回。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没时间，是不是看了不想看。是不是觉得他的论文不值得花时间。

“顾夜白。”

“嗯。”

“第三个人会回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值得他花时间。”

二

傍晚，两个人去操场散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草坪上聊天。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草坪上的草被晒得发亮，像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林星辰走在他左边，手插在他裤袋里，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顾夜白。”

“嗯。”

“你以前说，投稿之后，要等。等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做什么？”

“等你。等你下课，等你从图书馆回来，等你说‘晚安’。等着等着，时间就过去了。过去了，结果就来了。”

“如果结果不好呢？”

“那就再改。再投。再等。”

“你不怕吗？”

“怕。但怕也要等。等的时候，你在。你在，就撑得住。”

林星辰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她用手指在那层茧上慢慢划过，粗粝的，温热的，像他这个人。

三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看一部关于物理学的纪录片。屏幕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黑板前，写下一行又一行公式。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

“顾夜白。”

“嗯。”

“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哪样？”

“白头发。站在黑板前，写公式。学生坐在下面，听你讲。”

顾夜白想了想。“也许。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写的公式里，会有你的影子。”

“什么影子？”

“不知道。也许是一个字母。也许是字母的位置。也许是你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我的样子。”

林星辰靠在他肩上。“你写吧。写完了，我第一个看。”

“你看不懂。”

“看不懂也看。你写的，我都看。”

四

周末，两个人去超市买菜。顾夜白推着购物车，林星辰走在他旁边。超市里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他走在外侧，用身体挡着人群，让她走在靠货架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