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秋天的脚步声

一

九月中旬，秋天来了。

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秋天，是真正能感觉到的那种。清晨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像有人用一片薄冰在皮肤上轻轻划过。梧桐树的叶子从深绿变成了浅黄，又从浅黄变成了枯褐，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穿了一件薄毛衣，浅灰色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

顾夜白走在她左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拿铁是她的，美式是他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领口露出白t恤的边缘。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顾夜白。”

“嗯。”

“你论文有消息了吗？”

“没有。还在等。”

“你急吗？”

“不急。”

“你每次说不急的时候，都有点急。”

顾夜白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急什么？”

“急结果。好的结果，坏的结果，都行。只要有个结果。”

林星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论文中了，他离他爸说的“学物理能养活自己吗”就近了一步。如果没中，还要改，还要等。等多久，不知道。等到了，会不会中，也不知道。她不想让他一个人等。

二

傍晚，两个人去后门喂十九。十九蹲在墙头上，橘色的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看到他们，它跳下来，蹭了蹭林星辰的小腿，又蹭了蹭顾夜白的裤脚。动作比以前慢了。不是懒了，是胖了。

林星辰蹲下来，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十九埋头吃了起来。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蹲着，看着十九吃。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十九的橘色皮毛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

“十九好像比以前稳了。”林星辰说。

“不是稳了。是胖了。胖了就不爱动了。”

“你也是。比两年前，稳了。”

“哪里稳了？”

“你说话慢了。以前快，快得像怕说不完。现在慢，慢得像在等我想完。”

顾夜白想了想。“可能是等习惯了。等你回消息，等你从家回来，等你从宿舍楼下跑下来。等着等着，就不急了。反正你会来。早一点，晚一点，都会来。”

三

晚上，两个人在公寓里做饭。林星辰在切菜，顾夜白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拿过刀。

“我来。”

“你会吗？”林星辰看着他。

“不会。你教我。”

她站到他旁边，握住他拿刀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带着他切下去——土豆在刀刃下裂开，分成两半，截面光滑，像被切开的一个小小世界。

“慢一点。手指弯回去。不要伸出来。”

他切了一刀，手指差点碰到刀锋。

“不学了。”

“为什么？”

“怕切到手。切到手，你会心疼。”

“那你看着。我切。”

她把刀拿回来，继续切菜。他没有走开，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刀起刀落，手指不动。她动作很快，但不急，每一刀都稳稳当当。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刃碰到案板的笃笃声，和锅里汤水咕嘟的轻响。

“顾夜白。”

“嗯。”

“你站在旁边，我切得更快。”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