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面馆里的夏天

林星辰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两旁的墙壁上爬山虎绿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什么。她不知道它在催什么，也许是在催时间过得快一点，夏天过得快一点，他来的日子过得快一点。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她接起来。

“陆止安来过了？”顾夜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嗯。刚走。”

“他说什么了？”

“说面好吃。说下次再来。”

“还有呢？”

“说你话少。说每个字都有用。说——你告诉她奶奶，你对她好。”

“他说太多了。”

林星辰笑了。“你让他来的？”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他说‘你不去，我去。我去看看。’我说‘看什么？’他说‘看你女朋友。看她长大的地方。’我说‘她不需要你看。’他说‘我需要。’然后他就去了。”

“他到了才告诉你？”

“嗯。到了才说。发了一张照片。你家面馆的招牌。”

林星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周记面馆”四个字，漆已经斑驳了，周字的“口”缺了一个角，记字的“讠”模糊了。但那是她家的面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顾夜白。”

“嗯。”

“你室友很好。”

“嗯。很好。”

“你也是。”

“嗯。也是。”

五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盆栀子花，新芽又长大了一点，叶子从浅绿变成了深绿，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蜡。土堆上又冒出了一个新的芽，很小，嫩嫩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下面跟着一行字：“第二个芽。今天冒的。”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第二个芽。第一个还没长大，第二个就冒出来了。它不知道第一个芽的存在，不知道有人在等它，不知道它明年会开什么颜色的花。它只知道长。往上长，往光的方向长。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今天陆止安说，他需要去看看。他说‘我需要’。”

g：“他这个人，想什么就说什么。”

星星不说话：“你也是。”

g：“我不是。我想很多，说很少。”

星星不说话：“那你想我的时候，说吗？”

g：“说。看花的时候说。看新芽的时候说。看你的照片的时候说。说给花听。说给新芽听。说给照片听。”

星星不说话：“它们听到吗？”

g：“听不到。但我说了。说了，就是在说了。”

六

林星辰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有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和谁吵架。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栀子花的第二个芽，嫩嫩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它在月光下安静地待着，不知道自己在被看，不知道有人在等它长大。但它会长大。因为根在。土在。浇水的那个在。

她回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第二个芽。拍到了。看到了。记住了。”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好。”

（第一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