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电话里的日常

一

七月下旬，林星辰在家待了整整一周。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帮妈妈择菜，中午帮爸爸算账，下午陪奶奶坐在院子里发呆。奶奶的藤椅在老槐树下，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正午的烈日挡在外面，只漏下零零星星的光斑，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奶奶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风不大，但很稳，像她这个人。

“星星。”

“嗯。”

“那个小伙子，怎么不来？”

“他在学校。实验室忙。”

“忙完了呢？”

“忙完了就来。”

奶奶点了点头，蒲扇继续摇。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忙完”，也没有问“他会不会来”。她只是问了，然后听了，然后信了。她的信任不是建立在证据上的，是建立在她对孙女的了解上。她说“忙完了就来”，那就是会来。不需要问什么时候。

手机震了。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那盆栀子花，第一个芽已经长出了两片新叶，嫩绿色的，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蜡。第二个芽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土里探出了半个头，像一个在门缝里张望的孩子。

下面跟着一行字：“今天长了。第二个芽也冒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两个芽了。他每天拍，她每天看。她不在，花在长。她不在，他在等。等她回去，等花开，等夏天过完，等秋天来。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第二个芽，拍清楚一点。看不清。”

g：“手机不好。拍不清。”

星星不说话：“换手机。”

g：“没钱。钱留着买花盆。等它长大了，要换大盆。”

二

下午，林星辰在厨房帮妈妈择菜。豆角一捆一捆的，绿色的，细细长长的，像一根根弯曲的手指。她把豆角的两头掐掉，撕掉两侧的老筋，掰成一段一段的，扔进篮子里。动作很快，从小做惯了。

林妈妈在灶台前炖排骨，锅盖盖着，白色的水雾从缝隙里钻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她手里拿着汤勺，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下，尝一口汤，再加一点盐。

“星星。”

“嗯。”

“他打电话来吗？”

“打。每天晚上。”

“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今天吃什么了，热不热，有没有想他。”

林妈妈笑了。“你以前不是说，最烦男生问‘吃了吗’？”

“那是以前。以前烦，是因为不喜欢。现在喜欢了，就不烦了。”

“他说‘想你了’，你怎么回？”

“我说‘我也是’。”

“就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说多了，他怕我是在安慰他。”

林妈妈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她的围裙上沾了油渍，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着女儿熟练地择豆角的侧脸，看了很久。

“星星。”

“嗯。”

“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

“不是年龄。是心里。以前你不会想这么多。不会想他怕什么，不会想怎么说让他安心。现在你会了。”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角。豆角的老筋被她撕掉了，扔在桌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

三

晚上，林星辰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月亮很亮，圆圆地挂在头顶，像一块被擦亮的银币。月光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画。

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顾夜白打来的。

“在干嘛？”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喝完水。

“在院子里。看月亮。”

“好看吗？”

“好看。圆圆的。亮亮的。”

“比昨天呢？”

“昨天没看。昨天在洗碗。”

“今天怎么想起来看了？”

“因为你在电话里。你在，就想让你看我看到的东西。”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月亮看到了。还有什么？”

“还有老槐树。它的影子，像一个巨人。”

“巨人？”

“嗯。手伸得很长，把整个院子都盖住了。”

“你在巨人下面？”

“嗯。在它手心里。”

“冷不冷？”

“不冷。夏天，怎么会冷。”

“晚上凉。去加件衣服。”

“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