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婚礼

闻灯没有说话，耳朵红了。

到了致辞环节。主持人说请父亲致辞。闻灯站起来，走上台。走到话筒前面停下来看着下面的人，王特助、林叔、陈屿的父母、还有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是大人的孩子。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枚戒指，摸了摸，然后松开。

“我不会说话。”他停了一下，“林昭来我家的时候八岁，瘦瘦小小，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问他不进来，他说怕弄脏。我跟他说弄脏了可以洗，这里是你家。”他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弄脏过这里。他把他自己照顾得很好，把学业、工作、身边的人，都照顾得很好。”他看着林昭，林昭在台下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今天不是来教他什么的。他都会了。我是来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以后也会很好。”他停了一下。

“林昭，爸爸为你骄傲。”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站起来走上台，伸出手抱住闻灯，脸埋进他的肩膀。闻灯僵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礼堂里很安静，有人哭了，林叔在擦眼泪。王特助眼镜起雾了。屠苏坐在台下看着闻灯抱住林昭的样子——他的手有点抖，但他抱得很稳。

闻灯松开林昭，转身要走。林昭拉住他的手。“爸。”闻灯回头。“还有苏爸。”闻灯看着屠苏，屠苏愣了一下，站起来。林昭走过去拉住屠苏的手，把两个人拉在一起。闻灯和屠苏并排站在台上，林昭站在他们对面，眼泪还在流。他笑了，说谢谢爸，谢谢苏爸。

陈屿也走上来了，站在林昭旁边，四个人站在台上。不知道谁先笑了，大家都笑了。

宴席上林昭挨桌敬酒，到闻灯的时候蹲下来，陈屿也跟着蹲下来。林昭举着酒杯说“爸，苏爸，我敬你们”。闻灯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声音很脆。林昭一饮而尽，闻灯也饮了。屠苏看着他把一杯白酒喝完，知道他今天高兴。

“少喝点。”

“嗯。”闻灯嘴上应，手又去拿酒瓶。屠苏按住了他的手，闻灯看着他，他看着他。闻灯把手缩回去了。

林昭在旁边偷笑。陈屿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爸挺怕苏爸的。陈屿看了看闻灯和屠苏，闻灯在喝果汁。他也笑了。陈屿说那不是怕。林昭看着他，他说是让。

林昭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婚礼结束回到家，闻灯坐在沙发上，屠苏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白。那道光很安静，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位置。客厅里没有钟声，没有风声，没有未接的电话。只有呼吸声，两个人的，叠在一起，轻得像怕把这一刻碰碎。闻灯没有说“我今天很高兴”。他只是没有松开手。屠苏也没有说“我也是”，他把脸埋进闻灯的颈窝，把整张脸的重量都放了上去。不是靠，是落。像一片叶子飘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根枝。月光还在，白白的，细细的，像一个句号。他们没有去睡。这一天等了太久，他们不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