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多年以后

“爸。”“嗯。”“谢谢你。”“嗯。”

林昭二十岁那年，有一天晚上在客厅看电视。屠苏坐在他旁边，闻灯在厨房洗碗。林昭突然开口问屠苏“苏爸，你和我爸当年是谁先表白的”。屠苏看着电视，声音很平。“他。”“真的？”林昭睁大眼睛。屠苏转过头看着他。“他先说的‘我喜欢你’。说了三遍。”林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象不出闻灯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碗碰碗的声音，闻灯擦碗的声音。林昭往厨房看了一眼，闻灯背对着他穿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他看着那个总是直笔笔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冷。他只是不会说而已。但是他会做。做了一辈子。

林昭结婚那天闻灯坐在第一排，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屠苏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椅子扶手下面握着。林昭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对面是他的爱人，那个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的、学物理的男生。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闻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划痕很多，老了。他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摘过。屠苏凑过来小声说“你的戒指比他的好看”。闻灯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看的不是戒指，是戴戒指的人。

林昭敬酒的时候走到闻灯面前蹲下来，眼眶红红的。“爸，谢谢你。”闻灯看着他。“谢什么？”“谢谢你选了我。”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是你选了我们。”林昭的眼泪掉下来了，在蹲在地上哭。闻灯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今天是好日子，他伸出手把林昭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短，但很紧。林昭感觉到了。他擦了眼泪站起来，走到屠苏面前。“苏爸。”屠苏看着他笑了。“去招呼客人吧，别让陈屿一个人忙。”林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爸，苏爸，我爱你们。”闻灯没有说话。屠苏说知道了。林昭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闻灯坐在沙发上，屠苏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手握着和很多年前一样。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闻灯低头看着两个交握的手，皮肤老了，有皱纹了，但手还是握着和第一次在书房里握手时一样紧。

“他长大了。”屠苏说。“他比我们勇敢。”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他值得。”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头发白了，鬓角白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空洞早就填满了，现在里面装着一个家。

“灯灯。”屠苏叫了一声，很多年了还是这样叫。闻灯看着他。“嗯。”“谢谢你。”闻灯说谢什么，屠苏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闻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的脸，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滑，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停在下巴。“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你。”屠苏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闻灯的手心里。闻灯的手掌心粗糙了，有薄茧了，但他的脸贴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暖和。

“现在呢？会了吗？”屠苏的声音闷在他手心里。

闻灯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是真正的笑。“会了。”

屠苏抬起头看着他的笑，看了很久。他凑过去在闻灯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像很多年前在乌斯怀亚的灯塔下。风吹着，月光很亮。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