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灯塔

屠苏站在灯塔下面，风从比格尔海峡吹过来，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往后翻，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没有理，站在那块铺了白布的空地前面，旁边摆着白色的花，白玫瑰、白百合、白雏菊，满满当当的，像一片落在海边的云。小提琴手站在不远处，琴弦被风拨动，发出细微的嗡鸣，还没有开始拉。

闻灯站在他面前。他们刚从酒店走过来，走了二十分钟，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闻灯问他“怎么来这里”，屠苏说“想来看看”。闻灯没有再问，他跟着屠苏走到灯塔下面，看见那些白色的花，看见那个小提琴手，看见屠苏停下来的脚步，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他知道了。他不是猜到的，是感觉到了。那种感觉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胸口来的，从心脏下面很深的地方。他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了。

屠苏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屠苏的眼眶是红的，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像跑完长跑在喘气。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那枚戒指，握了很久了，戒指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看着闻灯，闻灯也看着他。风吹着海浪，哗——哗——，小提琴手开始拉了，是那首《月亮河》，旋律很慢，像水在流。

屠苏张了张嘴，声音是抖的。

“我找到你了。”

闻灯看着他，眼睛开始红了。他没有说话，他等屠苏说下去。

“世界很大。大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屠苏的声音在风里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气压下去，稳了稳。

“但世界也很小。小到只有乌斯怀亚。小到只有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银色的，很亮。他的手在抖，戒指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心跳。他看着闻灯的眼睛，闻灯也看着他。

“我爱你。能嫁给我吗？嫁给我好吗？闻灯，嫁给我！”

风很大，闻灯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他看着屠苏单膝跪在白色的花前面，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红红的，手在抖，但没有躲。他看着屠苏手里那枚戒指，银色的，简单，没有花纹，和他以前送给屠苏的那枚很像。他认出来了，那就是那枚。屠苏改了尺寸，自己戴了好几年，现在握在手心里，等着给他戴上。

闻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出手，让屠苏把戒指戴上去。屠苏的手指是抖的，套了好几次才套进去。戴好之后，他握住闻灯的手，没有松开。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闻灯。风把他头发吹得更乱了，他轻声补了一句，只有闻灯听得见。

“灯灯。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