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算
陈铭是在一家小旅馆被找到的。方远跑了以后他没有跟着跑,不是不想,是没来得及。他躲在那间月租八百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不开灯,晚上也不开灯。手机已经关机扔了,外卖不敢点,超市不敢去,饿了就啃饼干,渴了就喝自来水。他以为躲一阵子就过去了,他不知道闻灯已经拿到了他和方远联络的全部证据——转账记录、通话清单、那些精心措辞的信息。李薇从中间人那里拿到的,中间人又从方远的旧账本里翻出来的。方远跑得很急,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走。
警察来的时候陈铭正在啃一块过期了三天的面包,门被踹开的那一刻他噎住了,捶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两个警察把他按在地上,他没有反抗,趴在地上的时候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想起几年前他坐在闻氏大楼的办公室里,王特助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他以为闻灯会留他,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后来屠苏来了,他被一封信逼走了。他不恨闻灯,他恨屠苏。恨到愿意和方远合作,恨到帮方远找人跟踪屠苏,恨到看着屠苏被带走的时候心里只有“终于”。现在他趴在地上,手腕上套着冰凉的金属,他知道自己完了。
审他的警察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说话不急不慢,问他话的时候甚至带点客气。陈铭都交代了。方远怎么找到他的,周晚怎么入伙的,闻天怎么传的消息。他们说好了事成之后怎么分账——闻天的户口本上还写着“闻”,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拿一份遗产。陈铭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警察的眼睛,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铐,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闻天是在公司被带走的。王特助提前清空了一层楼,只有几个核心高管在场。闻天从工位上站起来,笑着问王特助怎么了。王特助没有说话,侧身让开。警察走过来站在闻天面前,亮出证件。闻天的笑僵在脸上,手里拿着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冤。他看了闻灯一眼——闻灯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很远,看不清表情。
闻天被带走以后,王特助让人把碎杯子扫干净,走进闻灯的办公室。“闻总,都办好了。”
“周晚呢?”
“外省抓到的,正在押回来。”
闻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没有说话。王特助等了一会儿,“还有事吗?”“方远呢?”“还没找到。已经发了通缉令,机场车站码头都布控了,应该跑不远。”闻灯“嗯”了一声,王特助转身走了。
屠苏坐在沙发上,脸上还贴着纱布,从颧骨到眼尾覆盖了大半个左脸。手腕上也缠着纱布,那是绳子勒的。他一直在听,没有插话。闻灯转过身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屠苏摇了摇头。“是他自己选的。”闻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脸上的纱布,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还疼吗?”“不疼了。”“你每次都说不疼。”屠苏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真的不疼了,你在这,就不疼了。”闻灯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凑过去,嘴唇贴在屠苏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了。”屠苏没有回答,他靠进闻灯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灯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揉着。窗外天快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整座城市慢慢被点亮。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