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淤青（1 / 2）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王特助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闻灯推开车门下来，屠苏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左腿好像伤了，一瘸一拐。闻灯停下来看着他，他摆了一下手，“没事。”闻灯没有说什么，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林叔不在，佣人不在，整栋别墅只有两个人。闻灯打开门，侧身让屠苏先进去，然后关上门。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两个人站在玄关，谁都没有去开灯。

闻灯蹲下来，解开屠苏的鞋带，帮他把鞋脱了。左脚那只鞋不知道丢在哪了，只剩袜子，又脏又破。他把那只袜子也脱下来，屠苏的脚露出来了——脚趾青紫，脚背肿着，像被踩过或踢过。闻灯握着那只脚，手指轻轻碰了碰肿起来的地方，屠苏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回去。闻灯抬头看着他，他咬着嘴唇，表情很平，“没事。”闻灯低下头，把那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有松开。

他站起来，扶着屠苏上楼。屠苏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靠着他，只是让他扶着。两个人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很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到了卧室，闻灯让屠苏坐在床边，自己走进洗手间，放了一缸热水。水声哗哗的，热气很快模糊了镜子。他走出来，站在屠苏面前。“先洗澡。”屠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没有说话，低下头解扣子。手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第一颗。闻灯伸出手，帮他把剩下的扣子解了。他的手指碰到屠苏的脖子，凉的。屠苏的呼吸停了一下。

衬衫脱下来，露出他的身体。不是以前那种瘦削的、薄薄的身体，是青紫的——左肩一大片淤青，从肩膀蔓延到胸口，青黑色的，像泼了墨。肋骨那里也青了，好几块，有的深有的浅。后背更惨，肩胛骨下面有一道长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皮破了，结了一层薄痂。胳膊上也有，上臂内侧，指印，青紫色的，五个，清晰得像印章。

闻灯看着那些伤，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左肩那片淤青，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屠苏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闻灯的手指顺着那片淤青慢慢滑过去，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肋骨。指腹下凹凸不平的，不是疤，是肿。闻灯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疼吗？”闻灯问。

“不疼。”

闻灯看着他。“撒谎。”

屠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把他从自己身上拿开。“先洗澡。”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闻灯站在床边，听见水声。哗哗的，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没有进去。他听见水声停了，听见屠苏从浴缸里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拿毛巾的声音，听见他碰倒了什么东西，瓶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闻灯敲了敲门。“没事。”“你怎么样了？”“没事。”

门开了。屠苏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脸上还肿着，青紫色的，从颧骨蔓延到眼尾，看着比之前更厉害了。热水让血液循环加快，淤血散开了，面积更大，颜色更深。闻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片青紫，看着他浴袍领口露出的肩膀上的淤青。他伸出手，把浴袍的领口往下拉了拉，肩膀露出来了，那片淤青在灯光下更触目，中间是深紫色的，边缘是青黄色的，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屠苏握住他的手腕。“别看了。”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疼吗？”

“不疼。”

“你再说一遍。”

屠苏看着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