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绝境

闻灯一夜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灭，灭了亮。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刺眼。他站起来，腿发软，扶了一下沙发背。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凉的，没有味道。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又给屠苏发了一条消息：“你接电话。”没有人回。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哪。”没有人回。他发了一条：“求你。”这两个字打在屏幕上，他的手指在抖。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求你”。闻灯不会求人。他求了。没有人回。

上午，王特助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闻灯的眼睛——红的，肿的，下面青黑的，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闻总，警察那边有消息了。”闻灯抬起头，嘴张了张，没有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是哑的。“说。”“在南边一个废弃厂区找到了小苏的车。人不在车里，车里没有血迹，但有挣扎的痕迹。”闻灯站起来，腿发软，扶了一下茶几。“带我去。”

王特助开车，闻灯坐在副驾。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闻灯看着窗外，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天很蓝，云很白。他想起屠苏说“世界很大，大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他找到了，又弄丢了。

到了那个废弃厂区，很偏，路也不好走。几栋破旧的红砖房子，窗户碎了，门上生锈了，地上长着草，枯黄的，很高。闻灯推开车门下来，风很大，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屠苏的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黑色的，车门半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闻灯走过去，车里很乱。副驾座椅上放着屠苏的外套，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他放东西的习惯。后座上有他的包，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笔记本、笔、充电宝、一包没吃完的饼干。还有工具箱、胶带、绳子。不是屠苏的，是别人留下的。

闻灯拿起那件外套，抱在怀里。外套上还有屠苏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有一点甜。他把脸埋进去，吸了一口气。甜，很淡。他的眼眶红了，没有泪，忍住了。

“闻总。”王特助走过来，声音很低，“警察在前面那栋房子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来看看。”

闻灯放下外套，跟着他走进一栋红砖房子。里面很空，地上有烟头，有啤酒罐，有一把椅子倒在地上，墙上有灰，屋顶有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盏灯。地上还有血迹，不多，几滴，已经干了，暗褐色的，像锈迹。警察说血迹在化验，结果还没出来。闻灯蹲下来看着那几滴血。不是屠苏的，他告诉自己。不是他的。他不会流血，他不会疼，他不会有事。但他的手在抖。他站起来，腿发软，扶了一下墙，墙很凉，灰蹭了一手。他没有擦。

他走出那栋房子，站在空地上。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衬衫贴在身上，冷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远处是山，灰蒙蒙的，看不清。他想起屠苏说“我十五岁就比你高了，但我从来没有不需要你”。他需要他。他一直都需要他，只是没有说。

警察在附近搜了一天，没有找到屠苏。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闻灯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些警察进进出出，看着那些警车灯一闪一闪的，红蓝红蓝，刺得眼睛疼。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回家？家里没有屠苏。去公司？公司没有屠苏。去找他？去哪里找？他不知道。王特助走过来，轻声说：“闻总，先回去吧，有消息警察会通知的。”闻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王特助发动车子，开出厂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闻灯坐在后座，手里还攥着屠苏的外套，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他没有哭，眼睛是干的，但他的嘴唇在抖。

晚上，闻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像霜。他坐在屠苏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把屠苏的外套铺在腿上，手指摸着那件外套的领口。那里有屠苏的味道，很淡了，但还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去，闭着眼睛。灯灯。他在心里叫。你在哪。他没有等到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着树，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