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涌

冷战持续了一周。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各吃各的饭，各睡各的觉。闻灯有时候想开口，但看着屠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话就咽回去了。屠苏有时候想开口，但看着闻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也咽回去了。他们像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只兽，谁也不先低头。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卧室里只有翻身的声音。闻灯睡不着，听见隔壁没有声音，他知道屠苏也睡不着。但他没有过去，屠苏也没有过来。

王特助察觉到不对。闻灯的脸色越来越差，话越来越少，开会的时候走神。他问闻总您没事吧，闻灯说没事。王特助不敢再问，但他私下找了屠苏。屠苏说没事。王特助看着屠苏左脸上的纱布，没有问怎么弄的，只是说了一句“闻总最近状态不好”。屠苏说“我知道”，然后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王特助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

闻灯以为冷战已经够糟了，他不知道更糟的还在后面。那天下午，王特助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闻总，出事了。”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用黑色粗体写着：“闻氏集团董事长闻灯涉嫌商业欺诈，合作伙伴纷纷解约。”闻灯接过去往下滑，文章里写他早年发家不干净，偷税漏税，行贿官员，还附了几张截图，像是内部邮件往来。署名是一个自媒体账号，粉丝不多，但转发已经过万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但转发太快，压不住。”闻灯把平板还给他。“查一下是谁发的。”“已经查了。ip在境外，用的是虚拟服务器，查不到具体地址。”闻灯沉默了一会儿。“方远。”王特助愣了一下。“您怀疑是他？”“不是怀疑，是确定。他在外面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闻灯说得没错。方远一直没跑远，他在境外待了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又悄悄回来了。他不敢露面，但他在暗处盯着闻灯，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闻灯和屠苏冷战，公司内部人心浮动，他这个时候出手，最疼。

闻灯让王特助去查方远的下落，同时让公关部发声明辟谣。声明发了，但谣言没有停。第二天，又有新的料爆出来——这次不是邮件，是录音。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闻氏的项目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声音做了变声处理，听不出是谁，但内容很具体，项目名称、日期、金额都对得上。股票开始跌了，不是上次那种小跌，是持续地往下跌。

王特助急得嘴角起泡，闻灯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开会开会，该签文件签文件。有人说闻总真是沉得住气，有人说他是装的。只有屠苏知道他是真的不怕——他不怕被人搞，他只怕身边的人不在了。冷战第八天，屠苏在公司加班，很晚才走。他走出大楼，夜风很凉，街上没什么人了。他站在路边等车，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个人影，蹲在花坛边，像是在抽烟，又像是在等什么。屠苏看了几秒，那个人站起来，往巷子里走了，屠苏没多想，车来了，他上车走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在街对面蹲了三天了。记他的上下班时间，记他走哪条路，记他一个人还是有人陪。

那个人是方远花钱请的。方远不敢自己动手，他出钱，别人出力。他要的不是闻灯的命，他要闻灯身边的人出事。闻灯不怕自己疼，他怕屠苏疼，方远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盯着屠苏。

第二天，屠苏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的时候，那辆车还停在路边。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发动了，开出停车场，拐进一条小路。屠苏看着窗外，发现路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司机没有说话。“我说，这不是回家的路。”司机还是不说话。屠苏的手摸上了车门把手，车门锁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没有人，但后座上放着一个工具箱，还有一卷胶带。他认识那个工具箱，他家里也有一个。里面是锤子、扳手、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