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裂痕
“我怕你觉得我无能。怕你觉得我连这些事都摆不平。怕你觉得我和我爸一样,什么都瞒着你。”
屠苏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觉得我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是那个听了你的录音没有跑的人?你不知道我是那个划了自己十年就为了等你的人?你不知道我是那个说‘所有人都在这里掉头,只有我不想’的人?”屠苏的声音在抖,“你什么都不知道。”
闻灯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想说“我知道”,但嘴张不开。
屠苏又开口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划自己吗?不是想你的时候,是你沉默的时候。你不说话,我就觉得你在忍。你在忍,我就觉得你在后悔。你在后悔,我就觉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你不告诉我,我就觉得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我就觉得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闻灯伸出手想碰他,屠苏往后退了一步。“不要碰我。你每次碰我,我又会信你。然后你又不说,我又开始猜。我累了。”
闻灯看着他,眼睛也红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想让你告诉我。什么都告诉我。好的坏的,能解决不能解决的,都告诉我。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的累赘。我是你的人。你的人,应该知道。”
闻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爸在外面留了人,姓孙,以前和他一起打牌的。陈铭和他搭上了。他们在查你,拍了你的照片,记了你的行踪。你躲出去那段时间,有人拍了你坐在出租屋地上拿刀的照片。我收到了。我没有告诉你。”
屠苏的脸白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你收到了,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再看见那些。”
“我不想不想。是你不想告诉我。是你觉得我不配知道。是你觉得我不如你。你从来就觉得我不如你。你觉得你救了我,你养了我,你给了我一切。我得感恩,我得听话,我不能问,不能吵,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闻灯看着他。“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你只是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你永远不说。你爸把你关在地下室,你不说。你疼,你不说。你割自己,你不说。你怕,你不说。你爱我,你也不说。你永远不说。”
闻灯的脸白了。“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屠苏的声音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自私?你一个人扛着,你觉得是保护我。其实你是怕。怕我不够坚强,怕我受不了,怕我走。你怕我走,所以你不让我靠近。你怕我走,所以你不告诉我。你怕我走,所以你把我推得远远的。”
屠苏看着他,眼泪不流了,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你不是怕我走。你是怕我走了以后,你又一个人。”
闻灯的心脏像被刀扎了一下。疼得很,疼到手指开始发抖。
“你没有妈教你怎么爱人,我也没有。但你至少可以学。你不学。你觉得做就够了,你觉得做比说重要。你做了那么多,你做了便签,你做了奶茶,你做了饭,你做了戒指。但你从来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因为习惯?”
闻灯的手指蜷了起来,指节发白。“你说完了没有?”
“没有。你妈死了,我妈也死了。但你妈死之前爱过你,我妈死之前也爱过我。你爸不爱你了,我爸也不要我了。我们是一样的。但你不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你觉得你比我惨,你觉得你比我更不会爱人,所以你让着我,你忍着,你不说。我不要你让。我要你告诉我。你疼,你告诉我。你怕,你告诉我。你爱我,你告诉我。”
闻灯的手抬起来。不是故意的。是手自己动的。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在了屠苏的脸上。不重,但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书房里,像玻璃碎了。时间停住了。闻灯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屠苏的脸。屠苏的脸偏到一边,慢慢转回来。他没有摸被打的地方,就看着闻灯。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闻灯没见过的东西。他说不上来,但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那个小时候被关在地下室里的自己,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那扇铁门。铁门关着,没有人来。闻灯看着他,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屠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摔门,没有跑。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闻灯站在书房里,没有追上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打了屠苏的手。手指还在抖,他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的。但他没有松开。他活该。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灯灭了。他没有回卧室,他知道屠苏不在那里。他蜷在书房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像小时候那样。他闭上眼睛,眼前是屠苏的脸——被打之后的脸,没有哭,没有恨,只是看着他。那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