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保释

闻大勇出事的那天，闻灯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对方是从国外来的合作方，谈了半年，就差最后签字。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空气很严肃，合同摆在桌上，笔放在旁边。闻灯拿起笔，准备签。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继续签。手机又震了，同一个号码。他挂掉。手机又震了。对方挂断再打，连续三次。闻灯放下笔，拿起手机，接通。

“你好，请问是闻灯先生吗？这里是城东派出所。闻大勇是你父亲吗？他因为聚众赌博被我们拘留了，需要你来保释。”闻灯沉默了一会儿。“多少钱？”“五千。”闻灯站起来，“我马上到。”挂了电话，他看着对方面合作方，说：“抱歉，临时有事，会议改天。”对方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闻灯已经转身走了。王特助追出来，“闻总，这个合同很重要，已经拖了半年了……”闻灯没有停。“改天。”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王特助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

闻灯开车到派出所，交了五千块钱，签了字。闻大勇从里面出来，脸上没有后悔，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不耐烦。“你来了，走吧。”闻灯看着他。他没有问“你怎么来的”，没有说“谢谢”。他就像刚从厕所出来一样，自然。闻灯转身走了。闻大勇跟在后面。

出了派出所，阳光很大，刺眼。闻大勇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你有火吗？”闻灯看着他。“你赌博。”“玩两把而已，不是赌博。”闻灯看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回去，我还有事。”闻大勇愣了一下。“你怎么走？我没开车。”“打车。”闻大勇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你就不能送我一下？”“不能。”闻灯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闻大勇站在那里，看着车开走。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了一口唾沫。“白眼狼。”

闻灯开车回公司。会已经散了，合作方走了。王特助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他回来，迎上去。“闻总，对方说改到下周，但……”闻灯打断他。“下周就下周。”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很蓝，楼很高，人很小。他拿起手机，给屠苏发了一条消息：他赌博，被抓了，我去保释了。过了几分钟，屠苏回：你没事吧？闻灯回：没事。屠苏回：回来再说。

晚上，闻灯到家。屠苏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嗯。”“吃饭了。”“好。”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屠苏给他夹菜。闻灯吃了一口，嚼了，咽了。没有味道。

“他没说谢谢吧？”屠苏问。

闻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谢的。他觉得你应该的。”

闻灯放下筷子，看着屠苏。“你知道他会去哪吗？”“哪？”“找他那些朋友。”闻灯看着他，眼神很平，但屠苏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刚从派出所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他们会喝酒，会打牌，会说闲话，会说我不孝，说我是白眼狼，说我有钱了就不认爹。”闻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屠苏看着他。“你都知道。”

“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

屠苏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保释他？”闻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去，他会闹。他会在派出所闹，会打电话给记者，会说闻灯不孝，连亲爹都不管。我不想让他在外面说那些话。我在，至少我能控制。”

屠苏握紧了他的手。“你控制不了。他该说还是说。”闻灯看着他。“我知道。但我试过了，不去，他会说。去了，他也会说。那我去了，至少心里过得去。”

屠苏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闻灯愣了一下。“什么？”“你以前嘴笨，现在不笨了。”闻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屠苏笑了，拿起了筷子。“吃饭。”

那天晚上，闻大勇坐在一个破旧的棋牌室里，面前摆着啤酒和花生。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长头发，都是他的老牌友。光头给他倒了一杯酒。“老闻，你儿子不是大老板吗？怎么还让你住那种破地方？”闻大勇喝了一口酒。“别提了。那个白眼狼，有钱了就不认爹了。”“他不是去保你了吗？”“保我是应该的，我是他爹。”长头发笑了笑。“那倒是。你再怎么说也是他爹，他还能不管你？”闻大勇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们不知道，他现在被那个养子迷住了。我说什么他都不听。”

光头凑过来。“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他收养的那个？”“对。那小兔崽子，不知道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连爹都不认了。”长头发笑了笑。“那你得想办法啊。不能让他被外人骗了。”闻大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他们。“你们帮我传传话，让外面的人都知道，那个养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光头和长头发对视了一眼，笑了。“行，包在我们身上。”

三个人碰杯。啤酒很苦，但闻大勇觉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