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介绍

闻大勇消停了几天。闻天在公司上班，规规矩矩，不惹事，不冒头。王特助说他还行，闻灯没有多问。屠苏每天去公司，坐在闻灯旁边的办公室，处理自己的事。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吃饭。闻大勇没有再来，屠苏以为他死心了。但闻灯知道，不会的。他太了解他父亲了。

周五下午，闻灯正在看文件，手机响了。闻大勇。他看了一眼，没有接。手机又响了，同一个号码。他接了。“儿子，周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没空。”“别急着拒绝，我请客。你弟弟也去。”闻灯沉默了一会儿。“在哪？”“我订好餐厅告诉你。”闻大勇挂了电话，没有给闻灯拒绝的机会。闻灯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他不想去，但他知道他必须去。因为闻大勇不会放弃。他躲一次，闻大勇会来十次。不如去一次，把话说清楚。

周六晚上，闻灯开车到餐厅。屠苏坐在副驾，没有下车。“你进去，我等你。”闻灯看着他。“你不去？”“他叫你了吗？”闻灯没有说话。屠苏笑了笑。“他叫的是你，不是我。我在外面等你。”闻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餐厅不大，灯光很暗，桌子铺着白布，摆着蜡烛。闻大勇坐在角落，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闻灯走过去，站在那里。闻大勇站起来，笑着说：“来了，坐。”闻灯坐下来，看着那个女人。二十五六岁，长发，化着淡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裙子。她很漂亮，但闻灯没有多看。

“这是你王叔叔的女儿，王欣然。在银行工作。”闻大勇介绍道。王欣然笑了笑，伸出手。“你好，久仰。”闻灯没有握，看着她。“谁让你来的？”王欣然愣了一下，看了看闻大勇。闻大勇笑着打圆场。“我让我来的。欣然这孩子不错，知书达理的。你们认识认识。”闻灯看着他。“你叫我出来吃饭，是给我介绍对象？”闻大勇的笑容僵了一下。“也不是介绍对象，就是认识认识。你们年纪差不多，多交个朋友嘛。”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还有事。”王欣然愣住了。闻大勇也愣住了。他站起来，伸手拉住闻灯的袖子。“你干什么？人家女孩子在这，你给点面子。”闻灯低头看着他的手。闻大勇缩回去了。他看着闻灯，脸上堆着笑。“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事业再大，没个家，总觉得缺点什么。”闻灯看着他。“我有家。”

闻大勇愣了一下。“什么？”“我有家。”闻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爸。”闻大勇愣了一下。闻灯很少叫他爸。“你如果还想让我叫你爸，就别再做这种事。”他走了。王欣然坐在那里，端着水杯，不知道该怎么办。闻大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闻灯走出餐厅，拉开车门，坐进去。屠苏看着他。“怎么了？”“走吧。”闻灯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一路上没有说话。到家了，车停进车库。闻灯熄了火，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屠苏没有催他，等着。

“他给我介绍对象。”闻灯说。屠苏没有说话。“一个女的。银行工作。长得挺好看。”闻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屠苏看着他。“你去见了。”不是疑问。闻灯转过头，看着他。“我没有见。我进去了，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屠苏看着他，很久很久。“你下次不要去了。”“我没有下次。”闻灯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管他找谁，我都不去。”屠苏看着他，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你刚才，叫他爸。”闻灯的手指颤了一下。“嗯。”“你还认他？”“不知道。”闻灯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我不想认他。但我叫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屠苏握紧了他的手。“因为你还想有一个爸。”闻灯看着他，眼眶红了。“我不想。”“你想。你恨他，但你想有一个爸。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你没有，所以你将就了。”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了？”“我一直都懂。”闻灯低下头，把脸埋进屠苏的手心里。屠苏的手是热的，闻灯的脸是凉的。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都不说话。车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的。

过了很久，闻灯抬起头。“我以后不叫了。”屠苏看着他。“什么？”“爸。我不叫了。他不配。”屠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闻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屠苏躺在他旁边，手握着闻灯的手。“灯灯。”“嗯。”“你以后，不要再去了。不管他找谁。不管他说什么。”“好。”“你答应我。”“我答应你。”

闻灯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屠苏脸上，白白瘦瘦的。闻灯伸出手，手指碰到屠苏的脸，从额头开始，慢慢往下滑，划过眉心，划过鼻梁，划过嘴唇，停在下巴。“我不会去的。我只要你。”屠苏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闭上眼睛，手牵着手，睡着了。窗外的风很轻，月亮很圆。闻大勇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空盘子，王欣然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坐着，抽着烟。烟灰掉在白桌布上，烫了一个洞。他看着那个洞，眼神不是愧疚，不是失落。是狠。闻灯不听话了。他以前很听话的。关在地下室里的时候，让他站着不敢坐着，让他跪着不敢站着。现在不听话了。因为那个人。那个收养的孩子。闻大勇把烟掐灭在盘子里，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