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崩溃(1 / 1)

王特助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闻灯的。他打了十几通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他赶到闻灯家,门没锁,推门进去。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书房没人。他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像没人睡过。他转身,看见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他走过去,推开门。

闻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歪着,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左手小臂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地上也有血,干了的,一摊一摊,像泼在地上的油漆。王特助站在那里,腿软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碰了碰闻灯的脸。凉的。“闻总。闻总!”闻灯没有反应。王特助拿起手机,打了急救电话。他的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号码。

救护车来得很快。王特助跟着上了车,看着医护人员给闻灯测血压、量脉搏、挂点滴。闻灯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他的左手小臂露在外面,纱布拆开了,露出下面的伤口。不是划的,是割的。肉翻着,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王特助转过头,不敢看。他想起闻灯昨天还在公司签文件,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他以为他没事。他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他没想到他会割自己。

到了医院,闻灯被推进急救室。王特助站在走廊里,等着。走廊很长,灯很白,墙很白,地板很白。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走。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闻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屠苏。屠苏走了。他把他逼走了。然后他割了自己。王特助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墙,闭上眼睛。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伤口很深,失血很多。还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个小时就不好说了。”王特助点了点头。“他现在能进去看吗?”“可以,不要吵他。”王特助走进去。闻灯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还是白的,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左手小臂上缠着新纱布,白白的,很干净。王特助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闻灯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下巴尖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冷,很硬,像一把刀。现在刀卷刃了。

闻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王特助。“你怎么在这?”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玻璃。“您晕倒了,我送您来的医院。”闻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臂。纱布缠着,看不见伤口。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那些肉,一片一片,在桌上排成一排。他闭上了眼睛。“几点了?”“上午十点。”“今天有什么行程?”“上午的会议已经推迟了,下午有个签约,晚上有个饭局。”闻灯睁开眼睛。“下午的签约,我去。晚上的饭局,也去。”王特助愣了一下。“闻总,您刚醒……”“我没事。”闻灯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特助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我去给您办住院手续。”“不用。我不住院。”“闻总,医生说您需要观察……”“我说不用。”闻灯坐起来,拔掉手上的点滴。血从针眼冒出来,他没有擦,穿上鞋,站起来。腿发软,他扶了一下床沿,稳住了。王特助站在那里,不敢拦。闻灯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坐进车里。王特助跟在后面,上了驾驶座。“回公司。”闻灯说。王特助发动车子,开出医院。闻灯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树很绿。他想起屠苏说“今天冷,多穿点”,他写了便签,贴在奶茶杯上。屠苏喝完了奶茶,把便签收起来,夹在本子里。那个本子,他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到了公司,闻灯走进办公室。王特助把文件拿过来,放在桌上。闻灯坐下来,翻开第一份。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完了,签了字,合上。拿起第二份。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完了,签了字,合上。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王特助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想说“闻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但没敢说。闻灯的脸太白了,嘴唇太干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太深了。但他不敢说。他怕一说,闻灯就倒了。

下午,签约。闻灯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戴上手套。他走进会议室,和对方握手,坐下来,看合同,签字。和平时一样。对方笑着说“闻总爽快”,他笑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屠苏说他不会笑,他说他笑了,他不承认。现在他会了。但他不需要了。那个人不在了。

晚上,饭局。闻灯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酒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辣的,烧嗓子。他又喝了一口。对面的人在说话,他听着,点头,偶尔说一句“嗯”。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桌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没有人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饭局结束,闻灯坐进车里。王特助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闻总,您还好吗?”“很好。”闻灯看着窗外,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树一棵一棵往后跑,房子一栋一栋往后跑。他想起屠苏说“你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手”。今天他没有出差。他回家了。家是空的。他闭上眼睛。眼前是屠苏的脸。他睁开眼。没有了。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回到家,闻灯没有开灯。他摸黑换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王特助发来的消息,说明天的行程。他没有回。他打开和屠苏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后一条是屠苏发的“我到了”。他回了“嗯”。他往上翻。“今天冷,多穿点。”“作业写完了吗。”“晚上回来吃饭。”他发了很多。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上面。第一条是“吃”。只有一个字。他发完“吃”之后,屠苏回了一个“吃”。他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四十七下。伤口碰到水,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停。洗完用纸巾擦干,纸巾对折,只擦一次。然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像纸,眼睛下面青黑的,嘴唇干裂。他想起屠苏说“你瘦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骨头硌手。他放下手,关掉灯,走出洗手间,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翻开文件。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完了,签了字,合上。拿起第二份。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他看完了,签了字,合上。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份,只知道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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