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一声(2 / 2)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连什么时候开始爱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你爱我?”

闻灯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屠苏站在那里,等着。等了一分钟,两分钟。闻灯没有开口。

“你看。你又沉默了。”屠苏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你不知道。我问你爱不爱我,你说了。但你连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你的爱,没有根。没有根的东西,风一吹就跑了。”

闻灯看着他。“不是。”

“那是什么?你说。”

闻灯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屠苏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像以前闻灯那样。他学会了闻灯的笑。很轻,很短,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但那个笑不是甜的,是苦的。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的惨叫。”屠苏说,“你一直想听我叫。我也想听你叫。我想听你说‘我爱你’说到崩溃,说到喘不上气,说到眼泪掉下来。我想听你说真话,不是被逼的,是自己说的。但你不会。你永远都不会。”

闻灯看着他,眼眶红了。“我会学。”

“你不会。你学不会。因为你根本不想学。你觉得做就够了。你觉得做比说重要。但对我来说,说比做重要。因为做可以是假的。你说,才可能是真的。”

“我不会骗你。”

“你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说。你的不说,比骗我更疼。”

闻灯伸出手,握住屠苏的手。凉的,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

“不要走。”闻灯说。

屠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你留我,是因为你爱我,还是因为你怕一个人?”

闻灯没有说话。

“你看。你又沉默了。”

屠苏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闻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惨叫。不是哭,不是喊,是惨叫。那种从灵魂深处溢出的、绝望的、崩溃的、比闻灯所有收藏都更好听的声音。闻灯整个人定在原地。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因为那声惨叫里,没有对他的恨。只有对他失望透顶之后的绝望。

屠苏叫完,看着他,轻声说:“好听吗?这是最后一声。”

他转身走了。没有摔门,没有跑。他走进房间,拿起书包,走出来。闻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你去哪?”

“离开这里。”

“不要走。”

屠苏看着他。“你留我。你说‘不要走’。你说了。但你还是没说‘我爱你’。你说了那么多遍‘不要走’,却没说过一遍‘我爱你’。你的‘不要走’,是因为你需要我。不是因为爱我。”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声音很轻,像以前闻灯关门的声音。闻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板。凉的。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抱着膝盖。没有声音。但他哭了。

那天晚上,闻灯坐在屠苏的房间里。床上还有他的味道。他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湿的。屠苏哭过。闻灯闭上眼睛。他想起屠苏第一次站在走廊里,手在发抖。他想起屠苏掀起袖子,露出那些疤。他想起屠苏说“你是乌斯怀亚,所有人都在这里掉头,只有我不想”。他想起屠苏说“灯灯”。他想起屠苏说“谢谢你没有跑”。他跑了。是他把屠苏逼跑的。

闻灯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声音。但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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