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晚(1 / 1)

周晚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出现的。屠苏放学回家,看见门口多了一双陌生的鞋,黑色的,低跟,旁边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林叔在厨房,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小苏,有客人。”屠苏换了鞋,走进客厅。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三十多岁,短发,戴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裙。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看见屠苏,她笑了笑,很淡,像完成任务。

“你就是小苏?闻总的儿子?”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开会。

屠苏看着她。“你是?”

“周晚。公司的顾问。”

屠苏的手指蜷了一下。周晚。那个闻灯说“跟你没关系”的周晚。那个闻灯锁抽屉、锁书房门的周晚。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闻总在书房,让我等他。”周晚说。屠苏点了点头,上楼了。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闻灯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文件。他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里,听着。闻灯和周晚在说话,聊工作,聊项目,聊数据。周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开会。闻灯的声音也很平,像在开会。屠苏听了一会儿,回房间了。他坐在书桌前,作业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脑子里只有周晚的脸,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来了。她来家里了。

晚上,闻灯敲他的门。屠苏没有应,闻灯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周晚是来送文件的。”“我知道。”“她没待多久。”“我知道。”闻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不高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屠苏抬起头,看着他。“我看了。”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她只是顾问。”“我知道。”“那你为什么生气?”“我没有生气。”

闻灯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没有关。屠苏看着那扇开着的门,闻灯以前会关。以前他说完话,会把门带上,轻轻关,怕吵到他。今天没有。今天他走了,门开着,风从走廊灌进来,冷。

第二天,闻灯出差。一天,晚上回来。他走之前,在屠苏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晚上回来吃饭。屠苏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字还是那个字,稳的,冷的。但他觉得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他把纸条夹进本子里,合上。本子已经很厚了,从九岁开始,记了十年。闻灯的名字,闻灯的公司,闻灯的行程。后来是便签,“给你的”“今天冷,多穿点”“作业写完了吗”。再后来是空白。他很久没写了。不是没什么可写,是不敢写。怕写下来的东西,不是甜的。

晚上,闻灯回来了。屠苏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响,没有动。闻灯换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吃了吗?”“等你。”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去厨房了。吃饭的时候,闻灯给他夹菜。用自己的筷子。屠苏看着那块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还是那个味道,但他觉得不一样了。

“今天出差,和谁去的?”屠苏问。

“王特助。”

“还有呢?”

屠苏低头,苦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像审问。闻灯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晚也去了。项目上的事,她必须去。”屠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你不是说,换人了吗?”“换了。但新人不熟悉,需要她交接。”屠苏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他没有再问。但他吃不下。碗里的饭,剩了一半。

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你今天,和她坐一辆车?”闻灯放下笔,抬起头。“嗯。”“坐在一起?”“嗯。”“她碰你了吗?”闻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你碰她了吗?”“没有。”“你保证?”“我保证。”

屠苏看着他,很久很久。“我信你。”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爸。”闻灯抬头。“你今天回来,没有洗手。”闻灯愣了一下。“什么?”“你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洗手。今天你没有。”闻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忘了。”屠苏站在那里,看着闻灯。忘了。他忘了洗手。一个洁癖的人,忘了洗手。是因为不脏,还是因为——心不在焉?

“你以前不会忘。”屠苏说。

闻灯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以前。”

屠苏关上门,走了。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以前是以前。闻灯最近常说这句话。以前是以前。以前他会写便签。以前他会帮他系领口。以前他会在他下车的时候看着他。以前他会关上门。以前他会洗手。以前他眼里只有他。现在呢?现在他忘了。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灯灯。你说你保证。我信你。但我怕。怕你骗我。怕你不说。怕你明明已经不在乎了,还假装在乎。怕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不想要你了”。所以他等着。等闻灯先开口。闻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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