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缝的开始

日子还是甜的。但甜里开始有了一点苦，很淡，像糖水里面滴了一滴柠檬，不仔细尝，尝不出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屠苏把头靠在闻灯肩膀上，闻灯的手搭在他后颈上，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电影在放，声音很低，像背景音乐。屠苏闭上眼睛，不是困，是想感受。闻灯的手指，闻灯的体温，闻灯的味道。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屠苏感觉到，闻灯的手指比平时轻了一点。不是故意轻的，是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不在屠苏身上，在电影上。屠苏睁开眼，看着屏幕。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英语对白。他看不懂，但他没有问。他等着闻灯主动跟他说话。闻灯没有说话。

放完了，片尾字幕往上滚。闻灯站起来。“去睡吧。”屠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没怎么。”“你心不在焉。”闻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公司的事，有点烦。”屠苏点了点头。“那你去忙吧。”闻灯转身走了。没有说“晚安”，没有摸他的头，没有握他的手。屠苏坐在沙发上，听着闻灯的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闻灯搭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走了。

第二天早上，闻灯送他上学。车停在校门口，屠苏解安全带的时候，闻灯没有帮他系领口。他坐在那里，看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去吧。”屠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回头。闻灯坐在车里，看着前方，没有看他。隔着挡风玻璃，两个人的目光没有撞在一起。屠苏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那道目光没有落在他背上。他第一次觉得，从校门口到教学楼，这段路很长。

下午，闻灯来接他。车里放着一杯奶茶，热的，不甜的。杯子上没有便签。屠苏看着那杯奶茶，看了很久。他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不甜。但他觉得比平时苦。不是奶茶苦，是他心里苦。

“今天没有便签。”他说。

闻灯看着路。“忘了。”

屠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你以前不会忘。”

闻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屠苏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天越来越暗。他想起闻灯以前写的那些便签。“给你的”“今天冷，多穿点”“作业写完了吗”。他把每一张都收着，夹在本子里。他以为会有很多很多张。多到本子夹不下。多到一辈子都写不完。现在闻灯说“忘了”。他告诉自己，只是忘了。不是不想写了。只是忘了。

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端着一杯水走进去，放在桌上。他站在闻灯旁边，没有走。闻灯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屠苏伸出手，想碰闻灯的手。闻灯的手动了一下，不是躲，是缩。很轻，很快，像是下意识的。然后他停住了，把手放回原处。但屠苏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闻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