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缝隙（1 / 2）

日子太甜了。甜到屠苏有时候会害怕。不是怕失去，是怕这一切是假的。闻灯对他好，好得不真实。便签、奶茶、吻疤、抱抱、用自己的筷子夹菜。这些事，放在半年前，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都有了。他应该满足。但他不满足。他想要更多。想要闻灯说“我喜欢你”，想要闻灯说“我爱你”，想要闻灯亲口说出来，不是用抱的，不是用抖的手，是用嘴。说出来。

但闻灯不说。闻灯从来不说。他用行动说，用便签说，用吻疤说，用拥抱说。但他不说那几个字。屠苏开始想了。他为什么不说？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还是——不够？

还有一个念头，他一直压在心底，不敢碰。像一颗钉子，他知道在那里，但他不敢拔。现在那颗钉子开始松了。闻灯当初收养他，是因为想看看“干净的眼睛被弄脏的过程”。闻灯第一次失控，是在他面前露出地下室出来的那种笑。闻灯最爱的，是听人惨叫。那他呢？他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便签，是不是都是手段？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信任，让他依赖——然后碾碎他，听他惨叫。

屠苏不敢想下去。但他控制不住。

周三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走进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有东西变了，不是体温，是距离。屠苏的手臂没有贴着闻灯的手臂。他坐远了一点。闻灯察觉了，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没怎么。”闻灯看了他几秒，转回去继续看文件。

屠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他刚才故意坐远的。他想看闻灯会不会把他拉回来。闻灯没有。闻灯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屠苏的手指蜷了起来。他为什么不拉我回来？是不在乎，还是没发现？他应该发现的。他什么都发现得了。他记得我看杂志时多看了几秒珠宝广告，记得我随口说的“好久没爬山了”。他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坐远了？

他不是没发现。他是不想拉。

屠苏站起来。“我去睡了。”闻灯“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屠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闻灯坐在那里，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没有看他。门关上了。

周五，闻灯出差。两天，周六回来。他走之前，在屠苏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周六晚上回来吃饭。屠苏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周六晚上回来吃饭。他写的是“回来吃饭”，不是“回来陪你”。他在说：我会回来，但我是回来吃饭，不是回来见你。

屠苏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又捡起来了，展开，抚平，夹进本子里。他想，我怎么了。他明明写了“回来”，写了“吃饭”，写了“晚上”。他写了。我为什么不满意？

周六下午，闻灯回来了。屠苏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门响，没有动。闻灯换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吃了吗？”“等你。”闻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去厨房了。屠苏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声，切菜声，锅铲声。闻灯在做饭。为了他。但他坐在那里，心里空空的。

吃饭的时候，闻灯给他夹菜。用自己的筷子。屠苏看着那块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有味道。

“怎么了？”闻灯问。

“没怎么。”

“你今天不对劲。”

屠苏放下筷子，看着闻灯。“你这次出差，和谁去的？”

“王特助。”

“还有呢？”

闻灯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周晚去了吗？”

闻灯放下筷子。“没有。”

“真的？”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你不信我？”

屠苏没有说话。他想说“我信”，但嘴张不开。闻灯站起来，端起盘子，走进厨房。屠苏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他在洗碗。以前他会等屠苏吃完再洗。今天没有。今天他吃到一半就收了。屠苏站起来，走进厨房。闻灯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手在动，但水没开。他在假装洗碗。

“爸。”

闻灯没有回头。

“我信你。”

闻灯还是没回头。但他关了水，转过身，看着屠苏。“你不信我。”不是疑问，是陈述。屠苏看着他，想辩解，但闻灯的眼神让他说不出来。那双眼睛又变回空洞了，像冰面，什么都看不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我的？”闻灯问。

屠苏没有说话。

“从我说‘你不是我儿子’那天？从我说‘你是我的人’那天？还是从一开始，你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