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痕迹

闻灯看着那道红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低下头。“去睡吧。”声音有点哑。

屠苏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手臂上那道红印，闻灯用指甲划的。不是很深，但很红，像一道小小的伤口。

“为什么？”屠苏问。

闻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用指甲划我？”

闻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冰层。“因为想。”他说。

屠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想。闻灯说想。不是“不小心”，不是“顺手”，是想。

屠苏看着手臂上那道红印，嘴角弯了起来。“那你再划一次。”

闻灯没有动。他看着屠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又碰到了屠苏的手腕。这一次他没有慢慢滑，他直接翻过手，用指甲在屠苏的小臂上划了一下。比刚才重一点，红印更深了。划完之后，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他停在那里，指尖抵着那道红印，像在确认什么。

屠苏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

“疼吗？”闻灯问。

“不疼。”

“撒谎。”

屠苏笑了。“疼。但我想让你划。”

闻灯的手指颤了一下。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桌上。“够了。”他说。

屠苏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闻灯。闻灯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但他的手在抖。屠苏伸出手，握住闻灯的手。不是碰，是握。十指扣进他的指缝，紧紧地，像怕他跑掉。闻灯没有抽走。他让屠苏握着。两个人的手在桌上交缠，谁都不说话。过了很久，闻灯轻声说：“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屠苏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爸。”

闻灯抬头。

“你在我手上留了印子。”

闻灯看着他的手臂。那道红印还在，很红，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明天会消。”闻灯说。

“消了怎么办？”

闻灯看着他，很久很久。“再划。”

门关上了。闻灯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好像还残留着屠苏皮肤的触感。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但他闻到了。他放下手，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下去。字迹很稳，但他的心跳不稳。

楼上，屠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举起手臂，看着那道红印。闻灯用指甲划的。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红印慢慢摸过去。不疼了，但还在。像一道小小的疤，不是自残留下的，是闻灯留下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爸。你说“再划”。你还会再碰我。你还会再留印子。

他没有等到回答。但他知道闻灯听见了。因为楼下书房的灯，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