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体温

“不冷。”

“那你为什么握我的手？”

闻灯低下头，看着他。雨声很大，书房里很安静。“因为你冷。”他说。

屠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瞳孔里有一点光，在跳。“不是因为你想握？”屠苏问。

闻灯没有回答。他松开手，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起笔。他的手在发抖，很轻，但纸上的字出卖了他——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像另一个人写的。

屠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闻灯手指留下的压痕，红红的，一道一道。他握紧拳头，想把那些压痕留在里面。

周一，雨还没停。闻灯送屠苏上学，车停在校门口。屠苏解安全带的时候，闻灯说：“等一下。”屠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闻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和昨天一样，整个手掌包住他的手背。但这一次，只握了三秒。然后他松开手。“去吧。”屠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回头。闻灯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手。屠苏没有叫他，转身走了。他知道闻灯在感受——感受他手的温度，还在不在。

晚上，闻灯在书房。屠苏端着一杯热水走进去，放在闻灯桌上。“给你的。”闻灯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他。“你不喝？”“给你喝的。”闻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屠苏看见了——他碰的是自己刚才握过的地方。屠苏没有说话。他走到闻灯身边，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帮你排。”闻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屠苏的手指在纸页间翻动。屠苏知道他在看，故意放慢了动作。一页，又一页，手指在纸角停留了半秒，足够让闻灯看清他的指甲、他的指节、他皮肤下面的血管。

“排好了。”屠苏把文件放在闻灯手边。闻灯没有看文件，他看的是屠苏的手。屠苏没有缩回去，他把手放在桌上，就在闻灯的手旁边。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支笔的距离。

闻灯伸出手，拿起那支笔。手指碰到了屠苏的手指。不是无意的，是故意的。因为那支笔离他的手更近，闻灯绕了一下，才碰到屠苏的手指。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着。他站起来。“我去睡了。”闻灯“嗯”了一声。屠苏走到门口，停下来。“爸。”闻灯抬头。“你刚才碰我了。”门关上了。

闻灯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屠苏的那根手指。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什么味道，但他闻到了。屠苏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闻。他放下手，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下去。字迹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