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反击(1 / 2)
陈铭走后的第一个周末,屠苏坐在闻灯办公室里。
不是外面的沙发,是里面。闻灯办公桌旁边多了一把椅子,屠苏坐在那里,整理文件。闻灯说心细,他就真的心细。每一份文件按日期排序,用彩色标签分类,连订书针的位置都对齐。
闻灯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伸手把屠苏整理好的文件往左边挪了一厘米,和自己的笔记本边缘对齐。然后才翻开。
屠苏看见了。闻灯不是在看文件好不好,他是在看齐不齐。笔记本、文件、笔筒,全在一条直线上。多一厘米都不行。
第二天,那把椅子还在。但椅子的位置被挪过了——离闻灯的桌子正好一臂距离,不近不远。屠苏坐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膝盖碰不到闻灯的桌沿。闻灯量过的。
这就是闻灯。不夸,不谢,不给你任何情绪。但椅子留着,位置量过,就是答案。
周五下午,闻灯接了一个电话。屠苏坐在对面,假装在看书。
“嗯。”闻灯说,“几点?哪里?行。”
挂了电话,他说:“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屠苏愣了一下。“我也去?”
“带你吃点好的。”
屠苏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注意到,闻灯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不是因为手脏,是因为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桌面。闻灯的桌面每天消毒三次,早上、中午、下班前。刚才那个电话是下午打的,桌面已经消过毒了,但他还是要擦。
不是脏,是习惯。
晚上七点,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不是私房菜馆,是那种灯很暗、桌子很少、每个人说话都很小声的地方。闻灯走进去,有人迎上来,带他们进了一个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胖,戴金表,笑起来像弥勒佛。另一个是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红裙子,头发很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闻总!”男人站起来,伸出手。
闻灯看了看那只手,握了一下,不到两秒就松开了。屠苏注意到,闻灯握完手之后,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像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李总。这是他女儿,李薇。”
李总看着屠苏。“这位是?”
“我儿子。”
屠苏的心跳漏了一拍。闻灯第一次这样介绍他。不是“养子”,不是“那孩子”,是“我儿子”。
李薇笑了笑。“闻总,您儿子真好看。”
闻灯没接话。他坐下来,先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然后才把手臂放上去。屠苏坐在他旁边,注意到闻灯的手始终没有碰到桌沿。他的手腕悬空着,像怕沾上什么。
菜一道道上来。闻灯吃得很少,每道菜只动一筷子,而且用公筷。他自己的筷子从不碰公共的盘子。吃完一口,他会把筷子架在专用的筷托上,筷尖朝上,不碰桌面。
屠苏吃,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他注意到闻灯的碗——边缘没有一点油渍。闻灯吃饭不碰碗沿,他用筷子把饭拨到嘴里,嘴唇只碰筷尖。
李总一直在说话,聊生意,聊市场,聊最近的行情。闻灯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不说话。李薇坐在对面,一直在看闻灯。
屠苏注意到了。她看闻灯的眼神,和陈铭不一样。陈铭是小心翼翼的,她是——坦荡荡的。她不怕闻灯的冷,不怕闻灯的沉默。她甚至往闻灯那边挪了挪,给他倒茶。
倒茶的时候,茶壶嘴离闻灯的杯子很近。闻灯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把杯子挪开,但忍住了。李薇倒完茶,把茶壶放回去。闻灯没有马上喝茶。他等了一会儿,等李薇转过头去,才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杯子的外壁,然后才端起来。
屠苏看见了。闻灯嫌她的茶壶脏。不是嫌她,是嫌任何人的东西碰他的杯子。
李薇问他:“闻总,您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工作。”
“不休息吗?”
“不需要。”
李薇笑了。“那您需要一个人提醒您休息。”
闻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屠苏看见了——那一瞬间,闻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快了。
屠苏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饭局结束,李总说:“闻总,改天带小苏来我家玩。薇薇做饭不错。”
闻灯“嗯”了一声。
李薇冲屠苏笑了笑。“小苏,再见。”
屠苏点头。“阿姨再见。”他故意叫的阿姨。李薇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回去的车上,闻灯说:“李薇,二十七,海归,自己开了家公司。”
屠苏没接话。
“她爸跟我是老合作方。”
屠苏还是没接话。闻灯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闻灯没再问。屠苏看着窗外,脑子里是李薇的脸。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给闻灯倒茶的时候手指很长,她看闻灯的时候不怕。
但她不知道闻灯擦了她碰过的杯子。她不知道闻灯握完她爸的手之后蹭了裤缝。她不知道闻灯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是“脏”的。
屠苏知道。因为闻灯不躲他。闻灯没有擦过他碰过的东西。闻灯握他的手的时候,没有蹭裤缝。
这个认知,让屠苏一路上嘴角都弯着。
晚上回家,闻灯进门第一件事是换衣服。不是脱外套,是全身换。从西装到衬衫到裤子,全部扔进洗衣篮。然后洗手。不是随便洗,是搓了四十七下——屠苏数过的。一只手二十下,拇指、指缝、手腕,然后换手。最后用纸巾擦干,纸巾对折,只擦一次,不来回蹭。
闻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穿着家居服。那套家居服只在家里穿,不出门。出门的衣服和家里的衣服,分得很清。
屠苏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闻灯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不睡?”
“马上。”
闻灯上楼了。屠苏站在那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是洗衣液。闻灯不用香水。香水是别人的味道,他不要。他只要干净的味道——消毒水、洗衣液、酒精。
屠苏回到房间,打开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他写:
“李薇。二十七。海归。自己开公司。她爸是合作方。她不怕爸。她给爸倒茶。爸擦了杯子。”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把“爸擦了杯子”四个字圈了起来。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她不干净。在闻灯眼里,大多数人都不干净。
那他呢?闻灯觉得他干净吗?
屠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闻灯握他的手的时候,没有擦。闻灯接过他递的水的时候,没有擦杯沿。闻灯坐在他对面吃饭的时候,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闻灯觉得他干净。
屠苏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臂很痒。那道旧伤疤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没有划。
闻灯觉得他干净。他就不能弄脏自己。至少——不能在闻灯看见之前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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